黃德平張了張嘴,想反駁卻找不到話頭。他想起昨日路過楊駿的營帳,聽見里面正講到“諸葛亮揮淚斬馬謖”,帳外的士兵個個屏息凝神,連巡邏的哨衛都放慢了腳步,那股子專注勁兒,比聽軍令時還甚。
    王殷捋著胡須,目光投向楊駿的營帳,那里正傳出一陣哄笑,夾雜著“張飛喝斷當陽橋”的字眼:“再說了,他講的是三國,沒提半句朝廷,半句魏博。只說‘亂世之中,唯有忠義能立身’——這樣的話,多聽些,反倒能讓弟兄們明白,誰才是該護的人。”
    黃德平聽到這話,點了點頭道:“節帥說的是,是屬下思慮不周,要不……讓伙房多送些熱水過去?聽親衛說,楊大人講得口干,一上午喝了三壺茶。”
    王殷哈哈大笑,鐵鞭在掌心拍得震天響:“這才像句人話!再讓炊事班蒸兩籠棗糕,就說是……就說是聽故事的兵卒湊錢買的——讓楊大人知道,我魏博的弟兄,不光會打仗,也懂知恩圖報。”
    他望著帳外越來越密的人影,忽然低聲對黃德平道:“你瞧,這比派十個說客都管用。楊大人不用刀,不用槍,就憑一張嘴,把這些桀驁不馴的兵卒治得服服帖帖——這才是真本事。”
    黃德平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見楊駿不知何時走出了營帳,正接過少年兵的紅棗,笑著說“明日講‘草船借箭’,讓你們知道什么叫‘四兩撥千斤’”,周圍的士兵頓時歡呼起來,連營墻上的哨兵都探出頭來,臉上帶著笑。
    黃德平撓了撓頭,臉上的刀疤舒展開來,試探著問道:“節帥,要不……待會兒我也去聽聽?就站在最后,不說話。”
    王殷聞,朗聲大笑,鐵鞭的銅環叮當作響,驚飛了帳外槐樹上的麻雀:“去!怎么不去?當年我跟陛下打天下,就愛聽說書先生講‘楚漢相爭’——英雄好漢的故事,誰不愛聽?”
    夕陽的金輝灑在營地上,將楊駿與圍攏的士兵們鍍上一層暖光。遠處的黃河波光粼粼,近處的桑苗迎風輕搖,帳內傳出的“既生瑜何生亮”的慨嘆,混著士兵們的叫好聲,在魏博軍的營地上空久久回蕩……
    正當眾人沉浸于楊駿所講的故事中時,一名斥候急匆匆地穿梭而來,輕步至王殷身旁,俯首在其耳畔低語了幾句。王殷原本還算和煦的神色,瞬間凝固,眉頭緊鎖,透出幾分不解與詫異:“他來這里做什么?”
    斥候默默垂首,不不語王殷沉吟片刻,心中的疑慮如潮水般涌動,終是忍不住開口:“符帥他們來了幾人?可帶著天平軍一塊過來?此刻造訪,怕是暗藏玄機,來者不善吶!”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