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絕筆!”
看到這里,我鼻子一酸,心里堵得慌,眼淚不爭氣地涌出來,順著臉嘩嘩淌。
村里那幫狗日的,整天吃飽了撐的編排馬寡婦,說她背地里偷人搞大了肚子,他么的根本就不是!
她肚子里是長了腫瘤,才看上去鼓鼓囊囊的!
估計馬寡婦是覺得自己沒救了,不想去醫院浪費錢,都留著給不爭氣的“猴子”上學花,自己去山里尋了短見。又不知被什么畜生啃的竄氣起煞了,心里有執念,放不下“猴子”,這才回來看看他。
我抹了把眼淚,快走幾步把信遞給“猴子”,讓他好好看看!
哪知這孫子急眼了,沖著我吼道:“要看你自己看!這賤娘們兒,虧得我爹活著時候對她那么好,我爹去年剛死,她就找野漢子,還他么搞大了肚子,嫌我是累贅就滾,我自己也能活,她死了真他么好,報應!活該!呸!”
“啪!”
我實在克制不住心中怒火,覺得一股辣血沖頭,反手就是兩個大嘴巴子,狠狠抽在他臉上!
“啊……”
“猴子”愣住了,可能是沒想到我會打他。
“你他么瞪大你狗眼好好看信!你娘根本就不是懷孕,也沒偷人!”我沖著他喊道。
周圍的人看我倆這反應也都懵了,紛紛湊過來問我倆咋了。
“你們讓他自己說,狗日的!”我壓下怒火,把信扔給“猴子”。
他接過信,看了半晌,一句話也不說,紅著眼睛嚎啕大哭,一把鼻涕一把淚。
“猴子”撲倒在他后娘身上,狠狠抽著自己大嘴巴,比我下手狠多了,一下跟著一下。又跪在地上使勁磕響頭,求他后娘原諒,腦袋都磕破了。任誰也拽不起來,哭到最后,竟然背氣了。
有好事的人撿起地上的信,拼在一起看,這才知道真相。
直到這時,村里人才知道誤會馬寡婦了,一個個抹著眼淚,夸她是個了不起的后娘!
師傅好像早就知道會這樣,顯得很淡定,招呼我回家吃飯,并安排圍觀的人報警,畢竟是死了人,得經公處理。
后來聽村里人說,警察來了,經過法醫驗尸,馬寡婦是一次性吞了太多大煙膏子毒死的。她肚子里也不是什么死胎,而是癌癥晚期,長了大塊腫瘤。法醫還說,像她這種情況會特別的疼,真不知道是怎么抗過來的。
有人恍然大悟,說之前見過馬寡婦鉆進苞米地里,不一會就聽見地里頭傳來叫喚聲,還以為她跟誰干啥見不得人的事……現在才明白,原來是腫瘤疼的受不了,自己躲起來叫喚,不想讓人知道!
村里人不知是良心發現,還是心里有愧,一起湊錢找到棺材匠黃瘸子,買了付上好的栗木棺材,把她重新入殮,風光大葬。
就在出完殯的第二天,有人上山里打柴,路過馬寡婦墳地,發現“猴子”掛在馬寡婦墳前歪脖樹上,吊死了。面色紫黑,不知道死了多久了。
奇怪的是,他嘴角還掛著笑,像是解脫了……
在他后娘墳塋門口,用石頭壓了張字條,歪歪扭扭寫了幾行雞扒拉字:
“娘,我錯了!原諒我這個雜碎吧,我來陪你了!去下邊給你端茶倒水洗腳,好好伺候你。如果有來生,我不想讓你做后娘了,讓我投胎做你親兒子吧!我會用一輩子報答你!”
村里人知道“猴子”上吊死了,都唏噓不已,沒想到他能這么有情有義。
大伙兒一合計,干脆就把他埋在馬寡婦墳邊吧,希望他們一家子在下面能夠團聚,省得自己孤單。
當我把聽到的這件事兒告訴師傅時,他老人家正蹲坐在院子里曬太陽,手里擎著那桿锃光瓦亮的老煙槍,吧嗒吧嗒抽個沒完。
時不時從嘴里噴吐出一股煙霧,一起吐出來的,還有一句我想了好久也沒想明白的話,他說:
“當渾濁變為一種常態,那清白就成了一種罪!”
我不明白這個老頭,他是怎么想出這么高深的話來,也不明白這句話說的到底是誰?
是馬寡婦?還是他自己?抑或是蕓蕓眾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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