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5章留給大晉的時間不多了
「國師,要盡快。」
晉帝的聲音在空曠的殿宇中回蕩,帶著一種金屬般的冰冷。
微微前傾身子,龍袍上的金線在陰影中泛著幽光,頭上貼的草藥還掛在上邊顯得有些滑稽,但那雙眼睛中的陰毒氣場卻是不損分毫。
「你知道的,朕并不在乎某些手段,朕只看結果。」
為了那虛無縹緲的長生夢,這位曾經勵精圖治的君主,如今已如同貪婪的惡龍,瘋狂吞吃著帝國最后的血肉。
傾盡全國之力的支持絕非幾戲,各州郡上繳的賦稅、邊關將士的糧餉、治河修路的款項,都被源源不斷地填入那深不見底的丹爐之中。
就連皇家供奉們都在這些年的尋藥之途中死傷慘重,更不要說還需要和丹鼎派等各大名門交換特殊的靈材所需要付出的巨大代價。
金山銀海堆砌出來的成果,自然讓其有資格說出這般肆無忌憚的話。
他甚至懶得深究這位國師的真實身份。
就像那些門閥世家私下圈養妖族作為助力一般,在皇帝眼中萬事萬物只分」
有用」與「無用」。
倘若臭名昭著的白蓮教真能實現永生的承諾,他也會毫不猶豫地與其握手和,當然白蓮圣母除外。
「無所不用其極的手段,可以隨意突破的道德底線」撫摸著御座上猙獰的龍首雕刻,心中自語,「這才是高祖真正的智慧。」
若將這份決絕與能耐用于治國,大晉何至于民怨沸騰邊疆告急?
所以滿朝文武至今仍想不通:為何當年那個英武有為的少年天子,會在最富銳氣的年紀突然沉迷長生,甚至甘愿在丹房虛度三十載光陰。
要知道年輕人是充滿活力的,甚至是.....不怕死的。
唯有當年華老去、病痛纏身,當雄心被歲月磨平、意志被無常反復拷打之后,人才會真正懂得畏懼。
畏懼權力的消散,畏懼永恒的黑暗,畏懼那終將到來的無可逃避的終結。
好似跨越了幾十年的時光,提前進入到畏懼死亡狀態的皇帝實在是有些眾人超出預料。
但能分潤到權柄的朝臣也沒有義務,甚至不想這種狀態被打破,就默認了這種狀態運行了三十年。
直到最近三年因為白蓮圣母復活的異象才打破了這種默契。
同時長時間的默契也讓那群重臣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一個堅持煉丹三十年的皇帝,在觸及最后希望時能做出何等喪心病狂之事。
隨著晉帝輕描淡寫的一句話,今科所有應試士子的命運已被悄然改寫。
他們即將收到一份特殊的「恩賜」,或許也是此生最后的「殊榮」。
劫氣涌動,以這種方式連結了高高在上的皇帝,以及應試士子之中那位特殊的存在,因果的風暴開始亂來了。
而國師這般包藏禍心的二流大妖,卻是不知道背后還有這樣的變化,此刻還再暗自咂舌:這人族啊――――當真不愧為天地主角。
不論地位尊卑,總能孕育出比妖魔更不像「人」的存在,其底線之低,有時連未開靈智的野獸都要自嘆弗如。
越是位高權重者,往往越是「非人」。他們的欲望如決堤洪水,裹挾著權謀與瘋狂,無聲無息地扭曲著人間的軌跡。
朝堂上輕飄飄的一道旨意,落在民間便是尸山血海;深宮里一個荒誕的念頭,就足以讓九州震蕩。
這般濁世洪流,連新開啟靈智的小妖都深受浸染。
它們不再向往清風明月,反而越來越多地投向獸性本能,嗜血暴戾者眾,清修向道者稀。
正如古經所:「嗜欲者,生之累也。」人間的墮落,正在將整個天地拖向深淵。
念及此處,它這個「前輩妖魔」也不由感嘆:新生代真是趕上了好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