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爾尼戈夫州府,切爾尼戈夫市。
與第聶伯羅那種扭曲喧囂的“偽繁榮”相比,這座城市呈現出一種截然不同的、近乎停滯的沉靜。
街道寬闊卻車馬稀少,蘇維埃風格的方正建筑沉默矗立,墻面上的標語油漆斑駁脫落。
商店櫥窗里的商品寥寥無幾,行人步履匆匆,面色多是麻木或謹慎,少了些基輔或第聶伯羅街頭那種混雜著焦慮與貪婪的躁動。
這里仿佛還停留在某個更早的、計劃經濟的慢節奏里,卻又不可避免地彌漫著物資匱乏的寒意和對未來的迷茫。
或許正是這種相對的“閉塞”與“滯后”,讓它在整個聯盟解體的狂潮中,暫時避開了最劇烈的資本沖刷與權力廝殺,也使得江辰清單上的某些目標,可能還保持著相對完整的形態。
江辰三人入住了一家名為“第聶伯”的國營旅館——這是市內少數還能對外接待(主要是國內出差人員)的住處之一。
條件簡陋,暖氣不足,但好處是低調,幾乎不會有外國人入住,服務員也一副愛搭不理的公事公辦模樣。
安頓下來后,首要任務是等待貨船消息并建立新的聯絡渠道。
江辰讓陳衛國和小趙分頭行動,謹慎地接觸本地黑市和灰色信息網絡,了解切爾尼戈夫飛機制造廠的現狀、關鍵人物以及當前本地的勢力分布。
他自己則留在旅館房間,透過布滿灰塵的窗戶觀察著這座寂靜的城市。
帶來的“飛視”液晶顯示器、“悅視”電視和“江記”電腦樣機,此刻正安靜地躺在旅館地下室臨時租用的儲物間里,用防雨布和舊毛毯遮蓋著。
在這些地方,這些來自香港、代表著西方消費科技前沿的產品,其沖擊力和誘惑力,將遠超在第聶伯羅。
幾天后,陳衛國帶來了初步消息:“江總,打聽到了。
切爾尼戈夫飛機制造廠現在基本處于半停工狀態,大部分工人拿不到工資,只在維護基本設施。
廠長叫維克多·伊萬諾維奇·尼古拉耶夫,是個技術官僚出身,但據說現在主要精力放在怎么把廠里庫存的一些有色金屬和標準件弄出去換生活費。
廠里的總工程師和幾個關鍵技術科室的頭兒,也都人心浮動,有人想走,有人在偷偷接私活。”
“另外,”陳衛國壓低聲音,“本地確實比較‘干凈’,沒有發現大規模外國勢力活動的跡象。
但有一個叫‘巴維爾兄弟會’的本地團伙,控制著城郊的貨運站和一部分燃料供應,據說和州里一些官員有關系,能量不小。他們可能對突然出現的‘硬貨’感興趣。”
這時,小趙也從碼頭區帶回了好消息:貨船已安全抵達北頓涅茨河上游一處廢棄的木材轉運碼頭,位置隱蔽,且通過李遠東提前打點的關系,暫時得到了當地一個小型漁業合作社的“關照”。船上物資完好。
“時機到了。”江辰下定決心,“我們不能直接去找廠長或總工,那樣太突兀。先從邊緣切入,用我們的‘電子硬通貨’敲開一扇門。”
他選擇的目標,是飛機制造廠附屬的“職工文化宮”現任主任,一個叫斯捷潘·費奧多羅維奇的人。
根據情報,此人是前任廠黨委書記的女婿,人脈通達,愛好時髦電器,但目前手頭拮據,時常抱怨連臺像樣的錄像機都沒有。
文化宮雖然破敗,但仍是廠里信息交匯和非正式社交的場所之一。
江辰讓陳衛國設法“偶遇”了斯捷潘主任,并以“香港來的電子產品經銷商,因運輸問題滯留本地,想處理掉一些隨身樣品換取當地特產”為由,邀請其到旅館“看看貨”。
當斯捷潘主任被引入地下室,看到那臺17英寸“悅視”液晶電視播放著從香港帶來的色彩艷麗的mtv錄像帶,以及旁邊那臺纖薄的“飛視”顯示器(整套電腦)上清晰展示的復雜工程圖紙(江辰特意準備的無關圖紙)時,他的眼睛立刻直了,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這……這是……液晶電視?這么薄?還有這個顯示器……上帝,比我們研究所里最好的顯示器還要清晰!”斯捷潘撫摸著光滑的屏幕,如同撫摸情人肌膚。
“一點小樣品。”江辰操著略帶口音但流利的俄語,微笑道,“我們在香港主要做這個。
可惜這次過來,原本聯系的合作伙伴出了點問題,這些樣品帶回去運費太高,不如在本地處理掉,換點有趣的……比如,貴廠一些有歷史特色的‘紀念品’,或者,結交一些像您這樣有品味的朋友。”
斯捷潘幾乎是立刻就上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