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切爾尼戈夫的公路在基輔州北部邊緣變得崎嶇而荒涼。
當江辰所在的車隊駛入一片稀疏林地與廢棄農場交織的區域時,前方的景象讓陳衛國猛地踩下了剎車。
道路兩旁,橫七豎八地倒伏著至少十幾具尸體。
從衣著上看,有穿著不合身西裝的西方人(其中一個身邊散落著印有德文標簽的電子儀器箱),有裹著臟污厚外套、疑似本地向導或中間人的斯拉夫面孔,還有……穿著蘇聯內務部隊(mvd)或克格勃邊防軍制服的軍人!
血跡早已變成深褐色,浸染著初春泥濘的土地。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硝煙和血腥味,遠處依稀還能聽到零星的自動武器射擊聲,像是這場殺戮的余韻。
“戰斗痕跡很新,不超過二十四小時。”
陳衛國迅速掃視現場,壓低聲音,“看彈道和尸體分布,是伏擊戰。軍人這邊有組織抵抗的痕跡,但對方火力更雜,有西方制式武器,也有本地黑市的家伙。”
小趙從前面那輛拉達車上跳下來,做了個警戒手勢,臉色發白:“江先生,陳組長,這邊還有輛被燒毀的吉普,里面有……有個家伙被燒焦了,但能看出來,半個身子是金屬的!”
江辰心中一震,推開車門走了下去。他示意陳衛國和小趙保持警戒,自己則小心地靠近那輛還在冒著縷縷青煙的嘎斯-69吉普車殘骸。
車內駕駛座上,一具焦黑的軀體蜷縮著。
火焰吞噬了大部分血肉和衣物,但左側身軀那猙獰扭曲、卻依舊能看出精密結構的金屬骨架和部分未完全融化的液壓部件,赫然在目!
正是類似“普羅米修斯”項目中展示的那種機械改造結構!
然而,與瓦列里博士倉庫里那個還能站立、至少外表保持大體完整的alpha-7不同,眼前這個“機械戰士”顯然遭受了徹底的毀滅。
江辰的目光銳利如刀,掃過那些暴露在外的機械結構斷面。
沒有想象中的微型生物芯片接口艙,沒有復雜的神經網絡耦合線束,更沒有高集成度的能量核心。
暴露出來的,是相對粗大但設計巧妙的液壓推桿、齒輪組、以及顯然是手動焊接而非精密加工的合金支架。
關節處的軸承型號很常見,甚至能看到一些來自民用機床的改造痕跡。
那些連接著殘留血肉組織的“接口”,與其說是高科技生物融合,不如說是粗暴的物理固定和簡單的電刺激觸點——類似于后世一些基礎仿生義肢的原理,但更加原始和……不穩定性。
江辰甚至在一些金屬部件的內側,看到了模糊的工廠庫存編號和“1984年制”的鋼印。
這根本不是什么前沿的“機械戰士”,更像是一個用現有軍用或工業零部件,結合粗糙的外科手術和仿生學皮毛知識,拼湊出來的展示模型或者說——道具!
一個冰冷而清晰的推論瞬間貫穿江辰的腦海:陷阱!徹頭徹尾的陷阱!
從基輔“瓦列里博士”那里展示的“半成品”,到眼前這伏擊戰場上被摧毀的“殘次品”,所謂的“普羅米修斯計劃”和“機械改造戰士”,很可能從頭到尾就是一個精心設計的誘餌!
目的根本不是出售技術,而是利用這種駭人聽聞、真假難辨的“黑科技”概念,吸引那些對蘇聯尖端技術垂涎三尺、又不明就里的外國情報人員、冒險家和投機者上鉤!
將這些“大魚”引誘到預設的、偏遠而混亂的地區(比如這片三不管的交界地帶),然后由偽裝成不同勢力(甚至可能扮演出售方和爭奪方)的克格勃或內務部特種部隊,進行“黑吃黑”式的清洗!
既消滅了潛在的間諜和技術竊賊,又能攫取這些外來者攜帶的硬通貨和裝備,甚至可能借此反向植入假情報或追蹤器!
“砰!”不遠處又傳來一聲清脆的槍響,打斷了江辰的思緒。陳衛國立刻將他拉回車后:“江先生,這里太危險,不能久留!我們必須立刻離開這片區域!”
江辰點點頭,最后看了一眼那吉普車殘骸里的“機械殘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