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火玉煉。”沈清鳶看向深處那扇紅色的門,“恐怕不會容易。”
他們穿過冰玉門消散后留下的通道,走進那片冰封的世界。寒氣撲面而來,呼出的氣息瞬間凝結成白霧。但奇怪的是,并不覺得冷――玉佛散發出的溫潤能量形成了一個保護層,將嚴寒隔絕在外。
冰封世界不大,走了一盞茶時間就到了盡頭。
那里,第三扇門靜靜佇立。
火玉門。
完全由紅色的瑪瑙構成的門,表面流淌著巖漿般的光澤,熱浪一陣陣涌來,連空氣都因高溫而扭曲。門上沒有秘紋,只有一句話,用古老的玉族文字刻成:
身渡火海,心守玉清
沈清鳶解讀出含義:“這一考的不是智慧,是意志。要用肉身穿過火玉門后的煉獄,同時保持內心清明,不被幻象所惑。”
她看向樓望和:“樓公子,這一關……恐怕只能各自為戰了。”
樓望和點頭。他能感覺到,火玉門后的空間充滿了狂暴的火屬性能量,這些能量會直接沖擊闖入者的身心。兩個人一起進去,反而可能互相干擾。
“我先進。”他說,“如果有危險,你至少還能退。”
“不。”沈清鳶搖頭,“玉佛的持有者必須先行。這是規矩。”
不等樓望和反對,她已經將手按在火玉門上。
門開了。
不是緩緩打開,而是瞬間化作一片火幕。灼熱的氣息如火山噴發般涌出,沈清鳶的身影被赤紅的光芒吞沒,消失不見。
樓望和毫不猶豫,緊隨其后沖入火幕。
熱。
難以形容的熱。
不是普通的火焰灼燒,而是從每一個毛孔鉆入體內,灼燒經脈、骨骼、甚至靈魂的熱。樓望和感覺自己像被扔進了熔爐,皮肉都要融化。
但他沒有停。
“透玉瞳”在高溫中自動運轉,視野里的一切都變成了紅色的能量流。他看到前方不遠處,沈清鳶的身影在火海中艱難前行,玉佛的光暈在她周身形成了一個淡綠色的保護罩,但保護罩在火焰的沖擊下不斷顫動,隨時可能破碎。
火焰中開始出現幻象。
樓望和看到了父親樓和應,站在一片火海中對他喊:“望和,回來!樓家需要你!”
他看到了母親,那個在他記憶中早已模糊的女人,伸出手:“孩子,到娘這里來,這里安全……”
他看到了沈清鳶,回頭對他微笑:“樓公子,我們到了,龍淵就在前面……”
每一個幻象都那么真實,那么誘人。只要他停下腳步,只要他選擇相信,痛苦就會結束,溫暖就會降臨。
但他知道,那都是假的。
真正的考驗,是穿過這片火海,抵達彼岸。真正的答案,在火海的盡頭。
樓望和閉上眼睛。
不用眼睛看,不用耳朵聽,只用“透玉瞳”最本質的能力――感知玉脈的流動。在這片完全由火屬性能量構成的空間里,依然有一絲微弱卻堅韌的玉脈氣息,像一條細線,通向遠方。
他跟著那條線走。
一步,兩步,三步……
火焰在灼燒,幻象在誘惑,身體在發出哀鳴。但他沒有停。
不知走了多久,也許是一刻鐘,也許是一個時辰。當最后一步踏出火海時,所有的熱浪瞬間消失。
樓望和睜開眼。
他站在一個玉石平臺上,沈清鳶就在不遠處,單膝跪地,大口喘息。她的衣服多處被燒焦,裸露的皮膚上有紅色的灼痕,但眼神清明。
兩人都通過了。
平臺前方,再無門戶。
只有一片深淵。
不,不是深淵。
是一個巨大的、深不見底的玉洞,洞壁完全由各色玉石構成,在不知從何而來的光源照射下,折射出夢幻般的光彩。而在玉洞的最深處,隱約能看到一點金色的光芒,如同沉睡的眼睛。
那里,就是龍淵。
上古玉族的圣地,玉脈的源頭,“龍淵玉母”的所在。
沈清鳶掙扎著站起來,走到平臺邊緣。她手腕上的彌勒玉佛此刻光芒大盛,幾乎要化作一輪小太陽。玉洞深處的金色光芒也與之呼應,一閃,一閃,像在呼吸。
“我們……到了。”她的聲音顫抖,不知是因為激動,還是因為傷痛。
樓望和走到她身邊,望著那深不見底的玉洞。他的“透玉瞳”能感知到,洞中蘊含著無法想象的能量――那是積累了千萬年的玉脈精華,是玉石界的本源之力。
但同時,他也感知到了別的東西。
危險。
有什么東西,守護在龍淵深處,不允許外人靠近。
他看向沈清鳶:“準備好了嗎?”
沈清鳶點頭,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堅定。
兩人縱身躍下玉洞,向著那點金色光芒,向著龍淵的最深處――
向著真相,向著傳承,向著千年的等待與守護。
墜落。
永無止境的墜落。
玉洞的洞壁在眼前飛速上升,各色玉石的光芒交織成迷離的光帶。樓望和能感覺到速度在加快,這不是自由落體,而是玉洞本身在牽引他們下沉。
沈清鳶就在他身邊,玉佛的光芒形成一層保護罩,將兩人包裹在內。她能感覺到,越接近底部,玉佛與龍淵的共鳴就越強烈――那是一種血脈相連的呼喚,是傳承千年終于找到歸宿的悸動。
洞壁的玉石開始變化。
最初的青玉、白玉、墨玉、黃玉,漸漸過渡到更罕見的品種:血玉髓、金絲玉、孔雀石、天河石……每一種都蘊含著獨特的能量波動。樓望和的“透玉瞳”貪婪地吸收著這些信息,他的能力在這一刻飛速成長,視野從二維擴展到了三維,甚至能隱約感知到玉石內部的時間流動――那是千萬年地質變化留下的印記。
然后,他們看到了第一道守護。
不是活物,而是一面玉璧。
那是一面橫亙在玉洞中的巨大玉璧,通體晶瑩剔透,璧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玉族秘紋。這些秘紋不是靜止的,而是像活物般在璧面上游走、重組,構成一個個不斷變化的謎題。
“玉璧考問。”沈清鳶認出了這是什么,“上古玉族篩選傳承者的最后一道屏障。必須在一炷香內,解讀出玉璧上的三個問題并給出答案,否則會被永遠困在這里。”
兩人落在玉璧前的一個小平臺上。玉璧高達十丈,寬五丈,站在它面前,人如螻蟻般渺小。
璧上的秘紋開始變化。
第一個問題浮現:
玉為何物?
沈清鳶看向樓望和,樓望和也在看她。這問題看似簡單,卻是玉石界千年爭論不休的哲學命題。玉是石頭嗎?是寶物嗎?是貨幣嗎?是信仰嗎?
“玉是……”沈清鳶緩緩開口,“是天地精華的凝聚,是時間的結晶,是文明的載體,是……人與自然的契約。”
玉璧上的秘紋閃爍了一下,沒有反應。
樓望和補充:“在我的‘透玉瞳’看來,玉是一種特殊的能量節點。它記錄了地球億萬年的記憶,承載著山川河流的呼吸,是大地與生命之間的紐帶。”
玉璧依然沉默。
沈清鳶若有所思。她抬起手腕,玉佛的光芒投射在玉璧上:“不,你們說的都對,但不夠完整。玉是――傳承。”
她一字一頓:“是上古玉族用來記錄歷史的媒介,是血脈與文化的延續,是守護與責任的象征。我母親留給我的不僅是這尊玉佛,還有沈家千年守護玉脈的使命,還有玉族‘不損天地,不傷生靈,取之有道,用之有度’的祖訓。”
玉璧上的秘紋驟然亮起,化作一個巨大的可字。
第一個問題通過了。
第二個問題緊接著浮現:
為何求玉?
這一次,樓望和先開口:“為利。玉石價值連城,求玉即是求財,這是大多數人的答案。”
沈清鳶搖頭:“為美。玉的溫潤、光澤、色彩,能給人帶來美的享受,這是文人和藝術家的答案。”
兩人對視,同時說:“為道。”
“玉中有道。”樓望和繼續說,“鑒玉的過程,是與自然對話,是領悟天地法則。每一塊原石都是未知,每一次解石都是探索,這是賭石者的道。”
“玉中亦有仁。”沈清鳶說,“玉有五德:仁、義、智、勇、潔。佩玉者當以玉德自省,這是修身者的道。”
玉璧再次亮起可字。
第三個問題,也是最難的一個:
玉之終歸?
玉石最終會流向何處?被雕琢成器?被收藏入庫?被佩戴于身?還是……有更高的歸宿?
這一次,兩人都沉默了。
這個問題觸及了玉石界最深的秘密,也觸及了他們此行的終極目的。尋找龍淵,尋找“龍淵玉母”,究竟是為了什么?
為了沈家的真相?為了樓家的責任?為了個人的成長?還是……
沈清鳶突然想起了母親臨終前的話。
那是在一個雨夜,七歲的她守在病榻前,母親握著她的手,氣息微弱:“鳶兒,玉的歸宿……不是成為某人的寶物,而是回歸它來的地方。玉脈有靈,玉石有心,它們想回家……”
她抬起頭,眼中含淚:“玉的終歸,是回歸玉脈,回歸龍淵,回歸天地循環。我們開采、雕琢、佩戴、收藏,都只是玉在人間的一段旅程。真正的終點,是讓玉的能量重新滋養大地,讓玉脈永遠流淌。”
樓望和心中一震。
他想起了黑龍潭中的玉麒麟,想起了那些綠色的“鬼火”,想起了玉墟三考的深意。這一切都不是為了讓人獲取力量,而是為了篩選――篩選出真正理解玉、尊重玉、愿意守護玉的人。
“玉的終歸,”他緩緩說,“是完成它的使命后,安然回歸。就像人,生于天地,歸于塵土。玉生于玉脈,也當歸于玉脈。我們這些鑒玉者、愛玉者、用玉者,不過是玉在時間長河中的一段緣分。”
玉璧上的秘紋驟然爆發出耀眼的光芒。
整個玉璧開始透明化,從實體化作虛影,最后完全消散,露出后面的通道。
而在通道的盡頭,那點金色的光芒,此刻已經清晰可見――
那是一片金色的玉液池,池中生長著一棵玉樹,樹上結滿了各色玉果。而在玉樹之下,一塊巨大的、心跳般脈動的金色玉石,正散發著溫暖而古老的氣息。
龍淵玉母。
上古玉脈的源頭,一切玉石傳說的。
沈清鳶和樓望和踏上通道,一步一步,走向那片金色的光芒。
他們知道,真相就在前方。
千年的等待,百年的恩怨,家族的使命,個人的命運……
所有的一切,都將在龍淵之前,得到最終的答案。
(第0187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