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濤?”他抬頭,隔著玻璃,目光似乎穿透了墨鏡和口罩,落在江濤臉上。
“……是我。”江濤屏住呼吸,應道。對方念出自己名字的那一刻,他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頭頂。
“嗯。信息核對無誤。”中年男人的語氣依舊平淡無波,“雙色球第期,一等獎一注,獎金稅前五百萬元。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個人所得稅法》,需代扣代繳20%的偶然所得稅,即一百萬元整。稅后實得獎金四百萬元。確認嗎?”
四百萬元!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當這個天文數字被工作人員如此平靜地、如同報出一串普通金額般念出時,江濤還是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他死死抓住高腳凳的邊緣,才沒讓自己失態。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塊滾燙的石頭,他用力地、無聲地點了點頭。
“好。”中年男人似乎完全理解中獎者的激動,并未在意他的沉默,“這里有幾份文件需要你簽署。包括確認書、代扣代繳稅款聲明、放棄領獎合影說明(如果你想放棄的話)等。”他拿起一疊打印好的文件,從滑槽推了出來,同時遞出一支筆。
江濤顫抖著手接過文件和筆。文件上的字密密麻麻,都是冰冷的法律條文和專業術語。他根本無心細看,也看不懂。他只知道,簽了字,那四百萬就……就是他的了!他沒有任何猶豫,在工作人員指示下需要簽名的地方,飛快地、潦草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江濤”。每一筆都像有千斤重,又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他特別在《放棄參與領獎宣傳活動的聲明》上簽了字并按了紅手印。
簽完所有文件,推回滑槽。
中年男人仔細檢查了一遍簽名,然后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帶有銀行徽標和福彩中心印章的長方形硬紙板——現金支票!他用筆在上面龍飛鳳舞地填寫著金額:肆佰萬元整!
當那張薄薄的、印著巨額數字的支票,再次通過滑槽推回到江濤面前時,他的手抖得厲害,幾乎拿不住!他像捧著一塊燒紅的烙鐵!他迅速地將支票抓起,緊緊攥在手心!支票邊緣的鋒利感刺痛了掌心,卻帶來一種無比真實的確信感!
結束了?
就這么簡單?
“支票抬頭是‘江濤’,憑這張支票和你的身份證原件,在有效期內(支票背面有標注),去對應銀行的任一網點都可以兌付現金或轉賬存入個人賬戶。”中年男人公事公辦地交代著,“我們中心對面就有這家銀行的支行,很方便。建議你盡快辦理。好了,手續辦完了。恭喜你。”
“謝…謝謝。”江濤的聲音依舊干澀緊繃。他迅速將那張價值四百萬的支票和身份證貼身收好,如同做賊一般,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站起身,頭也不回地快步走出了108室,仿佛多待一秒都會有危險。
走廊的陽光有些刺眼。他穿過安靜的大堂,走出大樓。外面車水馬龍,陽光熾烈。他站在大樓門前的臺階上,感覺像剛從一場光怪陸離的夢中醒來,又像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時速的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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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票!四百萬!就在他貼身的兜里!
巨大的喜悅如同火山爆發般在心底奔涌,但緊隨其后的,是更強烈的、幾乎要將人吞噬的不安全感和茫然!錢拿到了,但只是張支票!怎么變成真正安全的錢?
銀行!立刻去銀行!
他記得工作人員的話,福彩中心對面就有那家銀行的支行。抬眼望去,果然,馬路斜對面,一棟氣派的辦公樓底層,懸掛著那家國有銀行醒目的紅色行徽。
他如同驚弓之鳥,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確認沒有被跟蹤或注視的目光后,才快步走下臺階,穿過車流,走向那家銀行。
銀行大廳比福彩中心熱鬧許多,人來人往。穿著統一制服的保安在門口站崗,目光銳利。江濤這副墨鏡口罩的怪異裝扮,再次引來了一些好奇或警惕的目光。他強作鎮定,走到取號機前,學著別人的樣子按了一下。機器吐出一張小紙條:d067。他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將帆布包緊緊抱在懷里,手心里全是汗,捏著那張滾燙的支票。
等待叫號的過程,如同在油鍋里煎熬。他感覺周圍每個人的目光似乎都帶著窺探,保安銳利的眼神仿佛能穿透他的墨鏡,看到他口袋里的秘密。他坐立不安,只能不斷用腳尖點著地面,緩解內心的焦躁。
終于,廣播里傳來了冰冷的電子女聲:“請d067號到5號窗口辦理業務。”
他如同聽到了發令槍,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向那個標著“5”的玻璃窗口。柜臺后面坐著一位看起來三十多歲、表情嚴肅的女柜員。
“您好,辦什么業務?”柜員的聲音沒有起伏。
江濤深吸一口氣,隔著口罩,盡量清晰地、壓低聲音說:“我…我存一張支票。”他顫抖著手,將那張被汗水浸得有些潮氣的支票和身份證,從窗口下方的凹槽里塞了進去。
女柜員拿起支票,目光觸及到上面那個巨大的“肆佰萬元整”時,平靜無波的臉上終于出現了一絲明顯的、無法掩飾的驚愕!她猛地抬起頭,隔著厚厚的防彈玻璃,第一次真正地、認真地打量起眼前這個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年輕人!那目光充滿了審視、探究和難以置信!
江濤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墨鏡后的瞳孔驟然收縮!強烈的恐懼攫住了他!暴露了?!
“請稍等!”女柜員的聲音明顯嚴肅和警惕起來,“我需要核對一下。”她沒有再看他,而是立刻拿起支票和身份證,起身離開了座位,快步走向了后面的辦公區。
江濤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他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她要去干什么?報警?匯報領導?還是……他幾乎想立刻拔腿就跑!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么漫長。他能感覺到周圍似乎有目光匯聚過來,保安似乎也朝這邊多看了幾眼。他如同被架在火上炙烤,冷汗浸透了t恤,緊貼在冰冷的防彈玻璃上。
就在他快要承受不住這種壓力、瀕臨崩潰邊緣時,女柜員回來了,身后還跟著一位穿著深色西裝、看起來像是主管模樣的中年男子。
主管走到窗前,拿起支票和身份證,隔著玻璃,目光如炬地看向江濤,語氣嚴肅但克制:“先生,您好。我是這里的值班經理。您這張支票金額較大,我們需要進一步確認支票來源和您的身份信息,這是規定流程。請配合一下,您這張支票是從哪里來的?”
江濤的心臟幾乎要跳出喉嚨!他強迫自己冷靜,想起福彩中心工作人員的交代,盡量用平穩但微帶緊張(在對方看來是面對巨額財富的正常緊張)的聲音回答:“是…是省福彩中心開的,我剛從那邊領的…一等獎獎金。”他特意強調了“福彩中心”和“一等獎”。
主管和柜員交換了一個眼神。主管拿起柜臺上的座機電話,似乎快速地撥了一個號碼,低聲說了幾句。放下電話后,他的表情明顯緩和了許多。顯然,他向福彩中心那邊進行了核實。
“好的,江先生,情況我們已經了解了。”主管的語氣變得客氣了一些,但依舊帶著職業化的謹慎,“這么大額的支票存入,我們建議您直接開立一個定期存單或者活期賬戶,轉賬存入會更安全便捷。另外,根據規定,我們需要復印您的身份證件留檔。”他頓了頓,看著江濤那副墨鏡口罩,“當然,您有權利保持您認為必要的…裝扮。”
“轉賬!開賬戶!”江濤立刻點頭,這正是他想要的!現金?四百萬現金?他想都不敢想!
接下來的流程快了很多。在主管的親自“陪同”下(更像是監督),江濤填寫了開戶和存款申請單據。當他在單據上簽下“江濤”兩個字時,感覺指尖都在顫抖。他甚至沒有仔細看存的是活期還是定期(在主管的建議下,選擇了活期50萬加350萬定期存單的組合),只模糊地記得主管說了一句“這樣收益和靈活性兼顧”。
當所有手續完成,女柜員將一張嶄新的、印著銀行logo的借記卡和一張硬質的定期存單,連同身份證一起遞出來時,江濤幾乎是搶一般地接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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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先生,銀行卡初始密碼是六個零,請盡快到自助設備或柜臺修改。存單請妥善保管。這是您的回執。”柜員交代道。
江濤胡亂地將銀行卡、存單、身份證塞進貼身口袋,甚至沒看清存單上的具體金額和期限。他只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和虛脫感席卷全身,只想立刻逃離這個讓他窒息的地方。
“謝謝。”他含糊地丟下一句,抓起帆布包,轉身就走,腳步踉蹌卻異常迅疾,像是在逃離犯罪現場。
沖出銀行大門,七月的陽光刺得他眼前發黑。他站在車水馬龍的街頭,大口喘息著。貼身的衣服已經完全濕透,一陣風吹來,激起一片冰冷的顫栗。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
左邊口袋里,是那張冰冷的、印著一長串數字的銀行卡和硬挺的存單。
右邊口袋里,是那張已經完成了歷史使命、變得一文不值的彩票。
巨大的財富,終于以一種相對安全的數字形式,落入了他的掌控。
但江濤的心中,卻沒有預想中的狂喜。
只有一種劫后余生的虛脫,以及一種更深沉、更巨大的茫然。
四百萬。
接下來……他該怎么辦?
父母?林麗芳?學業?未來?
還有……蘇曉雯?
這銀行里的四百萬,第一桶金?
他站在羊城灼熱的陽光下,第一次覺得,腳下的路,比來時更加迷茫,更加沉重。他需要一個新的、安全的落腳點,更需要時間,來消化這突如其來的、足以翻天覆地的巨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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