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正問:
“秋獵時,你是否擅往四壘南門?”
蘇玉急搖首:
“非也,李醫工彼處缺醫,愿留護藥材,催我速往救傷。”
“彼你便從?不辨真偽?彼乃箭區,你不懼耶?”
她凝思片刻,道:
“軍令為上。某雖懼,然救傷兵為重,不敢違。”
一吏入帳附耳低語。
>;軍正瞥她一眼,揮袖道:
“隨我來。”
軍正掀簾入鄰帳,她見李姮玉已俯跪于地,亦隨之屈膝下跪。
軍正面色冷峻:
“秋獵之際,你等險些誤事。念你二人皆為醫工隊長,未釀大過,依軍法‘亡軍’論,本各笞十,然,將軍念戰事吃緊,醫工匱乏,減笞為五。”
李姮玉垂首不語,額抵地面。她既不辯解求情,蘇玉亦不敢多,只覺脊后生寒,暗自惴惴。
軍正遞上竹簡讓其畫押,隨即揮手令軍卒引二人退下。
蘇玉見李姮玉一路目定神滯,眉宇無波,雖知自己為她所累,然此刻同受責罰,竟生幾分同病相憐之意。
待責罰畢,見李姮玉自始至終未發一語,自己則疼的發緊。
歸小帳互敷藥時,她仍默然不語,蘇玉蘸藥為其敷,忍不住問:
“你不痛嗎?”
李姮玉垂眸,語聲低微:
“疼則同疼,肌膚之痛何足惜?心之所痛,方為真痛。”
此如針,猝然戳中她記憶。
——前番拒婚,霍去病按軍規罰己;又念及兄長斷指之日,兩者心中煎熬遠勝皮肉之苦。
她知李姮玉屬意蘇禮,遂輕聲問:
“姮玉…你與我兄長,莫非…”
李姮玉低聲道:
“我欲稍歇。”
蘇玉背疼如火灼,見她眉間郁結,似有重重心事,便不復追問,只候徐佳麗歸來相助敷藥。
蘇禮方歸營,便聞軍正司召蘇玉、李姮玉問話。
他忙入中軍帳,恰見霍去病執簡揮筆,淡判二人笞五。
他心稍安
——此罰看似重,實則做與軍正司看,既塞眾口,又全二人,實為護佑。
軍正退帳,蘇禮垂首近前,道:
將軍,今軍正司無由再緊盯,此前多日籌備亦無白費,將軍亦可稍安。”
霍去病抬眸瞥之,眸色沉靜,聲線平穩卻藏篤定:
“大戰將臨,豈容松懈?那李姮玉其父在太醫令署當差,門戶清白。你若有意納之,于你皆有裨益。”
蘇禮躬身長揖,語氣斬截:
“末掾眼下唯念軍務,李姮玉之才,不在后宅理事。”
他深知去病之意
——聯姻乃拉攏人脈捷徑,然李姮玉的忠心,有待觀之。
“娶妻當重權衡,真心最是無用。”
霍去病語氣冷硬
“記著:你當娶能理事者,日后需照看玉兒,此分寸若拿捏不住,縱你想娶,本將亦不允。”
蘇禮唇角微揚,調侃道:
“將軍既如是說,為何對玉兒…”
“你懂個屁!仗未打完,何談婚娶?”
霍去病打斷其,他忙拱手笑答:
“將軍教誨極是,娶妻當娶賢,只是玉兒尚需調教,若日后再頂撞將軍,你忍心責罰?”
他笑著指蘇禮。
“罰,怎不罰?你快滾去役事,莫絮叨。”
蘇禮拱手躬身,含笑退帳,先取各營軍械清點冊核之,復按軍正司巡營記錄逐一查驗,畢后召高陽隨行巡營。
時日漸西。
他方出馬廄,見李姮玉立遠處樹下,見他來便抬眸相望,神色有異。
他知其必有話,對高陽道:
“你先往西側營帳查哨,我稍后便至。”
高陽領命而去。
蘇禮緩步近前,從公用藥囊取藥遞出:
“此藥敷之,可減疤痕。”
李姮玉接囊攥于掌心,指尖微緊,語帶謹慎:
“蘇掾令我引玉兒往箭區,軍正司已罰,某未泄一字,只是——”
她抬眸望蘇禮,眸光凝定,終是問出口:
“某欲知,此計將軍是否知是我促成?蘇掾待我,究竟是借我行事,還是…真有半分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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