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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 罰也是賞

      她在府中四處尋查,念及犬性嗜食:

      庖廚那邊沒見蹤跡,定是飽食后跑去嬉鬧了。當下快步往僻靜處趕,果然猜中

      ——那幼犬正趴在池邊玩水。

      蘇玉輕步湊過去,眼看就要擒住,沒成想那犬忽然鉆進旁側洞穴,對著她汪汪直吠。

      蘇玉忍不住笑,暗忖:

      “非得逮住這小東西不可!”

      她輕步靠近,伸手往洞里抓,剛觸到犬頸,那犬又往深處縮。

      忽足下一滑,眼看要跌進池中,猝然有人從后拽了她一把

      ——蘇玉踉蹌撞入那人懷中,抬眼望去,是霍去病。

      她心下慌亂,欲后退,霍去病已伸臂攬住她腰,打趣道:

      “想跌進池里喂魚不成?”

      蘇玉垂首,睫羽輕顫,小聲道:

      “我追霍小郎的犬呢,它鉆進洞里了。”

      霍去病心下忽軟,松開她腰,徑直伸手往洞里摸,一把就將幼犬抓出,轉頭對蘇玉道:

      “蠢鈍,連條犬都擒不住。”

      蘇玉臉漲得通紅,咬唇未語。

      霍去病抬眼瞥見遠處躲著的趙隸,大聲喝道:

      “躲在那兒做甚?鬼鬼祟祟的!”

      趙隸方才正好瞧見二人相抱之狀,聞將軍呼,忙跑出拱手道:

      “將軍!末長未見旁的,斷不會與旁人提及。”

      蘇玉瞥趙隸一眼,臉更燙,忙道:

      “玉兒先行役事。”

      說罷匆匆離去。

      趙隸抬頭看著霍去病懷中的幼犬,又道:

      “將軍,時辰不早了,早去早回。”

      霍去病把犬遞給他,大步往前走。

      趙隸抱著犬趕緊跟上,心里偷樂:這犬當真是件好物啊。

      蘇禮與霍去病入禁中,謁門吏而籍,直趨郎舍。

      去病跨郎舍矮閾,見霍光端居案前理簡牘,肩較半月前稍挺,然猶起而垂手,聲恭謹道:

      “兄長、蘇兄。”

      霍去病目光掃過案上攤開的《凡將篇》:

      “近日學《漢儀》,趨步、拱手可練熟?教令史可曾責你?”

      霍光垂眸應:

      “回兄長,教令史每日考校,已能按儀行止,未受責。”

      蘇禮瞧霍光溫和之狀,似與霍去病有隔閡,他適時將懷中幼犬遞過去,笑道:

      “將軍尋了幾日,才挑著這只溫馴的,可置犬于郎舍后院柴棚,切勿帶入宮禁。”

      霍去病適當接過話,語氣略澀:

      “這犬不吵,你若悶時,可去后院逗弄,莫總悶在屋中抄簡牘。”

      霍光接過犬,輕觸它耳,眼底郁色散了些。

      蘇禮又問:

      “與舍中諸郎相處如何?”

      “回蘇兄,彼等待我和善,常邀我擲骰子,只是我想多學些字,未多交談。”

      霍去病見他語氣松快些,緊繃的肩稍緩,只道:

      “過幾日便是休沐,可回府住一日,我讓廚下備你愛吃的粟米糕。”

      霍光指尖撫過犬耳,用力點頭,沉吟片刻,似猶豫,轉而望向蘇禮道:

      “前日幫教令史送文書,遙見霍府家仆在太醫令署與一女子爭執。那婢女似是蘇兄舍妹,然文書需急送,我未得顧

      ——她被那女子身側侍女掌摑,蘇兄可尋些藥膏與她敷之,家姊曾及此,女子面若留疤,恐難見人。”

      蘇禮驟蹙眉,未。

      霍去病開口緩緩道:

      “此事我已知之,你無需掛心。你且去習字。過幾日,蘇禮當備軺車來接你。”

      霍光見二人似未聞此事,不敢多,亦不愿多思。

      待二人去后,便抱犬尋小吏,問此獸當如何安置才合規矩。

      歸府途中,蘇禮竟不知玉兒遭掌摑,料是伍繕未敢稟報

      ——恐某知曉后沖動行事,反生事端。

      蘇禮偷瞥霍去病,見他亦默然無語,未發一。

      及歸府,蘇禮暗忖:

      此事我失察,將軍或罪及自身。

      然霍去病僅傳伍繕入書房,令其自去領罰,斥道:

      “匿情不報,當笞十。”

      伍繕心怯,謝過將軍后,惶然告退。

      霍去病旋即謂蘇禮曰:

      “你取藥膏與舍妹敷之,余事不必多問。”

      蘇禮深思片刻,緩緩道來:

      “將軍,某想張廷尉之女張姁,斷不會為小事大動肝火

      ——想來定是將軍前番拒辭陛下賜婚,方因此惹下與她的嫌隙。然張屠此人,某此前已查得,乃李敢校尉麾下張墨之心腹;惟張湯與李敢校尉素無干系,此二事雖看似不相干,某仍心存疑惑

      ——敢問將軍,你是否與李校尉有嫌隙?不然,彼等行事斷不敢如此不顧后果。”

      霍去病沉默半響道:

      “前幾日去衛府探外大母,舅父及,如今軍中多論衛氏得寵、李氏受壓

      ——外人皆以為我與舅父是一家,然,唯有你知曉,我如今是以霍姓為陛下效忠,外人卻不這般看。

      張湯之事,我年少時便知他剛正,雖我等有嫌隙,然他本為陛下效忠,斷不會因我拒辭賜婚便枉顧理法

      ——張姁此番尋釁,想必是玉兒行有失,才讓她抓了由頭。我與李敢在軍中并無嫌隙,縱使真有,我為將軍、其為校尉,他豈敢無端生事?”

      他頓了頓,續道:

      “如今才贏了河西之戰,便有這許多閑,原本無需費神;可我恐有人借這些由頭暗下黑手、無事生非,你須得替我多留意。”

      蘇禮拱手道:

      “某省得。只是如今在長安城中多有不便

      ——將軍新承寵榮,各處耳目遍布,稍有不慎便招疑忌。下吏以為,不如待正月旦過,先赴軍營為妥,將軍當前要務,終以軍事為先。”

      霍去病沉思良久,頷首道:

      “可。你且退下理事,我暫歇片刻。”

      蘇禮去到藥庫把藥給蘇玉時,她急切道:

      “將軍已知曉此事?伍繕家史非有意匿情,我等恐為將軍招禍端。”

      蘇禮語氣平穩道:

      “伍繕被笞十下,蓋因匿情不報。你失遭批頰,此非小事。張姁罰你,乃因前時將軍拒婚而懷怨懟

      ——那庫官,實是李敢校尉心腹麾下。二者看似無涉,然我總覺事有蹊蹺處。”

      蘇玉心有余悸:

      李敢?

      便是日后為將軍所射殺的李敢么?

      雖未曾見,卻未料竟以這般情形與他麾下之人有涉。莫非自己竟是日后那場射殺的緣由?

      她還欲再問,伍繕忽至,似有話欲對蘇禮。

      蘇玉知此時非問話時機,遂取藥先行告退。

      蘇禮見她去遠,轉頭對伍繕道:

      “往書房。”

      二人遂大步向書房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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