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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 暫調

      ——他沒顧忌,可不就敢跟你硬要?”

      他頓了頓,腦子一轉,道:

      “你若想一勞永逸,便去求家令,把蘇玉強行許給后院瘸腿李四,斷蘇禮念想,看他還敢狂?”

      石壯頓時急了:

      “你這是狗屁拙策!要是如此,蘇禮指定得把我偷學他家染布方子之事捅出去!到時我被發賣是輕的,按律得連坐

      ——你以為你能跑?你倆兒子在衛府也得受牽連。”

      石夯一聽連累兒子,忙道:

      “那…那你就幾何勻點給他,夠他倆餓不死便成。實在不夠,你就勒緊褲腰帶,先熬過這陣。”

      石壯氣得臉發紅,指著他罵:

      “你半點正經計策全無,又不肯搭把手!攤上你這兄長,真是倒了八輩子霉!”

      石壯罵罵咧咧地走了。

      石夯撿起陶盌,對著他的背影啐了一口:

      “你占了這么多年好處,分點吃食怎了?有好處時怎不想起我?活該!”

      這日。

      趙叢隨去病,衛青來到侯府。

      因戰事將近,需暫調人手,衛青便先與秦家令在正廳商議具體人選。

      去病和趙叢暫退,身后跟著侯府的李監奴。

      趙叢請他引路至馬廄

      ——石夯正蹲墻角鍘草。

      石夯見趙叢換了青布吏袍,身量比從前挺拔,說話時脊背挺直,再不見侯府時的瑟縮,眼里頓時亮了,手里的鍘刀都停了。

      趙叢快步上前,剛要開口,身后的去病輕輕咳了一聲。

      他立刻從隨身的行囊里取出兩匹粗麻、一包粟米,放在石夯面前:

      “阿父,這些你先收著。我和衛小郎還有事,改日再來看你。”

      石夯瞥見趙叢身后的去病

      ——腰間佩刀,身姿端正。

      忙點頭:

      “哎,你跟貴人先忙,正事要緊。”

      離開馬廄,兩人往織室去,織嗇令夫:

      “蘇玉和蘇禮,前月就被調去浣衣坊了。”

      趙叢對身后陳家史問道:

      “蘇禮先前在府吏房抄文書還算妥帖,怎會調去浣衣坊?”

      陳家史垂頭回:

      “蘇禮近來總犯錯,先是抄文書錯漏,屢勸不改。后是核物資籍時,又寫錯數目,秦家令動氣,把他調去浣衣坊。想著…

      想兄妹倆在一處,也好有個照應。”

      去病往浣衣坊的方向瞥了眼,未作聲。

      趙叢隨即對旁邊的李監奴道:

      “帶我等過去看看。”

      陳家史見彼等沒追問,松了口氣,李監奴則領彼等前往。

      進入浣衣坊。

      趙叢一眼就看見蘇玉,面前木盆堆著待洗衣物,蘇禮盆里的衣裳比她多些

      ——顯然是在替她分擔。

      蘇玉正彎腰捶打衣物,時不時直起身捂住胸口輕咳。發現禮兄起身。

      她抬頭看見趙叢和去病而來,眼圈發燙,沒忍住淚,一個勁往下掉。

      ——不知今日能不能脫離苦海。

      日日搗衣累得骨頭疼,蘇禮還總搶著幫她洗,瞧著他手背泡得發白,心里更不是滋味。

      蘇禮則始終低著頭。

      趙叢心里發酸

      ——當初脫籍機會,是蘇禮讓給他,如今自己在衛府做書佐,兄妹倆卻在這受苦。

      他上前兩步,聲音發緊:

      “你倆…如今在這里還習慣嗎?你的手能抄文書、核簿目,本不該用來搓洗衣物。”

      蘇禮抬眼看向他,語氣平平:

      “勞趙書佐掛心,奴在文書房,或在浣衣坊亦是給侯府當差,不算屈就。但舍妹身子弱,總咳嗽,怕是熬不住。”

      去病趁李監奴轉頭看別處的空檔,從袖中摸出角哨遞給趙叢,輕微道:

      “拿給玉兒,換點吃食。”

      隨后大聲道:

      “趙叢,你和兄妹說完便來正廳尋我,快些!”

      罷大步往門口走,李監奴忙跟上。

      趙叢見二人走遠,把角哨遞給蘇玉,聲音壓低:

      “戰事即發,這是去病給的

      ——若撐不住,拿去換吃食。你倆再等等,至我至營中得機遇,定求將軍暫調。”

      蘇玉攥緊角哨,知曉此刻他無權做主,點頭道:

      “嗯,我與兄長一定等。”

      蘇禮抬起通紅的手:

      “叢兄,我這手若一直泡冷水,日后便是抄文書,也握不住筆了,我本為奴,無可求。然玉兒還病著,如此下去,她身子必垮。”

      趙叢望向他的手,又瞥見玉兒的手,全是裂口。

      心一沉,重重點頭:

      “曉得了,我想策。”

      他又看兄妹倆一眼,轉身快步離去。

      去病正立在廊下,見他出,二人大步往正廳去。

      正廳里。

      衛青剛和秦家令敲定暫調的五名人選。

      趙叢瞅著秦家令轉身去內案取文書,忙從袖中抽出木牘

      ——疾書‘蘇禮蘇玉在浣衣坊’,趨前奉上衛青面前。

      衛青掃了一眼,眉頭微蹙,抬眼正撞見去病往趙叢那邊偏了偏頭,眼底掠過一絲了然。

      秦家令拿名冊回來:

      “將軍,這是暫調的五人,你過目后我便讓人備行囊。”

      趙叢忽躬身稟道:

      “秦家令,衛將軍,末佐有事相求

      ——蘇禮與蘇玉是末佐同母兄妹,能否同調?蘇禮能抄文書核簿目,蘇玉織布手藝精絕,斷不會是閑人。”

      衛青放下酒觴,聲音沉沉

      “胡鬧!暫調是為戰事,豈容私情?等你隨我打完這仗,掙得軍功,再回頭顧念舊情也不遲。”

      去病在旁突然插了句,聲音慢悠悠的:

      “舅父這話就偏了,趙叢的兄妹,自小跟我等玩到大,蘇禮抄文書比衛府那幾個書佐穩當,蘇玉織的布連陳府織嗇夫都夸,這般人才,真就不能通融一二?”

      秦家令捧著名冊,忙打了個圓場:

      “將軍是嚴要求,也是為他倆好。其實調不調去衛府亦無妨,我這便安排

      ——蘇玉身子弱,回織室,不用沾冷水;蘇禮既會抄文書,就去庖廚核采買賬,離火近。”

      衛青瞥了趙叢一眼:

      “聽見了?秦家令既肯照看,就莫再提暫調之事。你若在軍中不用心,莫說護人,連你都得罰去喂馬。”

      趙叢忙垂首:

      “是,末佐不敢。”

      去病在旁笑了笑:

      “秦家令肯費心就好,不然趙叢日日念,我耳朵都得長繭。畢竟自小在一處玩,真凍傷了,他怕是要哭。”

      秦家令哪聽不出話中意,忙道:

      “將軍安心,我這便吩咐下去

      ——蘇玉那邊我讓藥庫定時配藥,蘇禮去庖廚,讓陳家史多照看。”

      衛青這才點頭:

      “既如此,就勞煩秦家令了,事既已妥當,我等先行告辭。”

      三人離正廳。

      趙叢回頭望了眼浣衣坊的方向,腳步輕快了些。

      石壯剛在浣衣坊泡好草木灰水,就回去庖廚嗇夫打下手,見李監奴領著蘇禮往里走:

      “秦家令讓你在庖廚核簿,莫再出錯。”

      蘇禮朝石壯笑了笑。

      石壯手里的木杵地掉進水盆

      ——完了,所懼者終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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