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起,地上涼。”
衛少兒放下針線,伸手把他拉起來。
去病在她身旁坐下,把蜜水遞過去:
“兒之前去侯府,母囑兒照看玉兒,已去瞧過。瞧著清減些,氣色倒還好,不似去年那般總咳嗽了。”
“清減便是熬得狠了,織室的役事,天不亮就得上工,夜里還得趕活,膏燭熏得人眼都花。”
她頓了頓,把錦袍往竹筐里一放
-->>“對了,蘇禮呢?還在書室抄書?”
“蘇禮還在侯府,舅父原想讓他跟去衛府,他說要留下照看玉兒。”
去病往前湊了湊
“倒是他舉薦了趙叢,舅父瞧著實誠,已為他除籍,如今在衛府做書佐,專管繕寫文書。”
衛少兒捏著針線嘆了口氣:
“說起來,趙桑當年有主家賞賜的余財在我這兒——那時恐被石夯搜去,這些年未尋機給他倆。”
去病眼亮,身子往前傾:
“母,不如讓玉兒來陳府織室做活?這里的老織工性善,亦教她織花錦,等學會手藝,歸侯府總不至苛待。”
衛少兒抬眼看向他,手指繞著線頭轉半圈:
“你倒替她想得周全——你對她這般上心,莫非別有他意?”
去病臉忽紅,身子往后縮:
“母勿戲!兒只當她是親妹看待,再說,兒是顧念幼時情分。”
他瞥衛少兒一眼,又補句:
“母,昔日我不懂事,然衛府織室侍女苕華,性子溫和,我瞧著屬意。母...等我長些,可否與舅商,賜她于我?”
衛少兒手里的針頓了頓,抬眼瞅著他,忽笑:
“苕華是個好女子,但婚事得由長輩允準,哪能你說定就定。待我同你舅商議后,再其他。”
她把針線放入竹筐里
“至于玉兒
——我明日就讓人去侯府說,把她暫調來。只是脫籍的事急不得,侯府那邊要打點,官府也要循規程,得一步一步來。”
去病緊繃的肩膀松下來,嘴角忍不住往上揚:
“能讓她來陳府就好,除籍的事,慢慢等機會便是。畢竟還有蘇禮,不急!”
衛少兒抬手摸了摸他的頭,撩開他額前的碎發:
“趙桑的錢,等玉兒來,我親手交她,也算了樁心事。你今日便莫出府了。”
去病點頭,拱手先行告退。衛少兒喚家史,道:
“去衛府給衛將軍遞話
——那名苕華的侍女,年已及笄,讓衛將軍尋婚配,妝奩我來備,綾羅、箱籠皆按常例備之,盡早辦了。”
家史遲疑開口:
“夫人是怕…郎君心思不定,耽誤正事?”
“去病心思純良。”
衛少兒打斷他,語氣一沉
“他如今該盯著的是軍營的文書,而非兒女情長,莫讓此事分他心神,你且讓將軍知曉是我之意,他會安排。”
家史連忙應聲:
“是,夫人。”
衛少兒又說:
“你先去侯府,說陳府織室近來有宮里花錦役事,缺人手,想從侯府暫調十個織婢,暫借一年。記住,務必提一句,蘇玉要在列。”
家史躬身應了,又問:
“只是侯府織室向來緊俏,若侯府推托不肯呢?”
“你便明說,是陳府要借人,私下再透個話,蘇玉是我舊識之女,想照拂一二。侯府辨得輕重,斷不會為個婢女得罪衛陳兩家。”
侯府秦家令接到暫調時,正對著織室名冊核對人數。聽廝役把話傳完,他手指在名冊邊緣敲了敲,抬頭對身邊陳家史道:
“陳夫人開口,豈有不依之理?去織室傳話,挑九個手腳麻利的,將蘇玉列入,明日便去陳府。”
旁邊的陳家史湊過來,指著名冊上二字:
“秦家令,這蘇玉笨手笨腳的,連織機都摸不利索,去了陳府要是做壞花錦,豈不是給侯府丟人?”
秦家令斜睨了他一眼:
“丟不丟人是小事,得罪陳府才是大事,陳府織室的花錦是要供宮里的,開口借人,是給侯府臉面,你當是尋常事?”
他拿起筆,在蘇玉的名字上圈了個圈:
“陳夫人既點名要照顧舊人,豈容說拒便拒?再說,不過暫借一年,能出何岔子?”
筆鋒一頓,他沉聲道:
“就這么定,勿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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