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人邊捻針邊說:
“病時胡亂語,定是招了不凈之物。”
蘇玉疼得手腳亂蹬,被按得更緊。看著婦人拿針往虎口探來:
完了完了,這幫人是真信她中邪!
“看這掙扎的勁,邪祟還沒散,再扎兩針便好了。”
“若還糊涂,被監奴報給家史,可就不是扎針了,是捆去祠堂燒符水灌,實在不行,連著扎上幾日,總能清凈。”
蘇玉一聽阿壽說連扎,頓時急了,好漢不吃眼前虧,先認慫,忙喊:
“我好了,真的好了!不瘋也不傻,真的真的!”
狗蛋看她猛點頭,鼻尖還扎著針,眉頭沒松:
“你幾歲了?”
蘇玉腦子飛快轉著——霍去病九歲,自己瞧著比他小些:
“七…八歲!虛歲九歲!”
“哪來的?人活幾歲便是幾歲,生辰過了便是長一歲!到底幾歲?”
狗蛋手上加了勁
“阿母的名總該記得吧?”
這話一問,她卡殼了,支支吾吾:
“八歲,爹姓蘇。阿母...我...我恍惚記得...”
“連阿母都忘,還說沒糊涂?”
狗蛋皺眉,手上力道加重
“我等只知!聽都沒聽過,定是邪祟附耳教你的妄!”
“是…是,我剛才慌了,剛想到,求求你們別扎了…”
蘇玉邊哭邊求饒,眼淚混著鼻尖的血往下淌,憨子在旁不忍勸道:
“妹子,忍忍吧,不扎不行的——這要是被家史瞧你瘋瘋癲癲的,定要被發賣的。”
阿壽突然哼了一聲:
“平日看著還算機靈,偏嘴沒把門,滿嘴跑些渾話,扎針也是自找的。”
蘇玉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干,不再掙扎,只張嘴哭,眼淚糊得眼前模糊,連婦人何時拔針都沒察覺。
“哭成這樣…”
阿壽的聲音比適才軟了
“若真記起,莫再渾說,若被陳家史發賣,哭都沒地哭。”
蘇玉哭的更兇了——不過是提了個字,至于這么記仇?
想到現代那些小說,電視劇,全是騙人的,胡亂語喊啥爹,自己照著學,還被當妖怪扎
——才來一天就把未來的驃騎將軍得罪了,還是個實打實的漢奴,早知連稱呼都這么講究,寧肯當啞巴比劃,也不瞎張嘴。
...
蘇玉被連日扎針折騰得受不住,哭著說先前是病糊涂了,求他們教規矩,保證絕不再亂說話。
蘇禮見她如今說話明理,但冒詞還是怪,歇晌時,他拉蘇玉到角落,撿起根樹枝在地上劃著,低聲道:
“你叫蘇玉,我是你親兄,咱如今八歲。趙叢和趙隸,是咱同母異父的兄弟,九歲
——陳家史和李監奴在,須喊他倆小字狗蛋、憨子,否則要挨打,私下里,喚兄長就成。”
他劃了個字:
“咱家父名蘇然,是私姓,他倆的父叫石夯,是戶姓,大伙共用,奴多隨母姓,父姓少見得很,所以他倆隨母姓趙。”
蘇玉愣了愣:
“私姓和戶姓有何不同?”
“私姓是自家的”
蘇禮指向馬廄木牌:
“戶姓是聚在一處干活的奴用,馬廄用,庖廚用,織室用
——說白了,是主認奴的記號。”
蘇玉覺跟背族譜一樣。不過是個姓氏,也分三六九等。疑惑問道:
“那的是私姓?是小字嗎?”
“是,阿壽是小字,就像阿母我喚你玉兒。自家人私下才喊小字。”
“那他為啥不隨父姓霍?”
蘇禮忽然往衛家外舍瞥了眼,低聲道:
“阿壽的父姓,具體名諱只有主君與秦家令知曉,乃是平陽縣吏,但無人敢問,按理說該隨父姓,可…”
蘇玉看他似乎有難之隱。
史書說霍去病是‘衛少兒與霍仲孺私通所生’,難道這霍仲孺在平陽侯府有什么忌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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