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史國公我倒有些了解,傳到明通年間時,最后一代史國公被人害死,又無子嗣可以襲爵,因此失了侯位。”
“不錯,末將也是如此聽說,”莊水北猶豫了片刻,似乎不知道該不該說,但他隨即在賀云津探詢的目光之中說了下去,“后來沒幾年,梁國公因為未按規程向朝廷進奉,也被削了爵,至此本朝就再無異姓王侯了。”
這倒不新鮮。可是賀云津想了想,梁枕書為何跟他提到韓油沛呢?
那韓公歷任朔、橫二地,或許牽扯其中。但為免引人懷疑,賀云津沒對莊水北講,只是又同他聊了些別的事情,心中暗想等找機會再向他人打聽韓油沛的履歷。
北地的節候較中原晚,此時還未熱極,清晨或傍晚涼風一吹反倒十分舒適愜意。賀云津挑了兩匹好馬,請秦維勉到城外試馬。
秦維勉從《左傳》中抬起頭來,面露微笑,自然知道他的心思。
“今天是否太晚了些?”
“此時風正涼爽,到郊外跑跑豈不快意。”
秦維勉收起書卷,命人準備行裝。
“為免張揚,殿下是否著便衣為好?”
剛剛秦維勉就發現賀云津今日穿著格外簡樸,原來是為著這個。他命人拿來一席素衣換上,也不加雜飾,反倒覺得輕松舒暢。
賀云津挑的都是極馴良的馬,二人騎了,慢悠悠出了城,天早黑了下來。到了開闊之處,秦維勉勤加兩鞭,這才飛奔起來。
塞北的風不同于中原,到了夜間總是帶著涼意。這風又極干爽,迎面吹來他陌生的草木之氣。
北方的地勢也是起起伏伏,一路上穿林過水,跟在平原上跑馬大不一樣,秦維勉只覺心中暢快,興致高昂。
“快來啊,濟之!”
秦維勉回頭去尋原本就緊緊跟在他身后的人,不想卻看到橫州城一片燈火,高低錯落,也有些繁華景象。
想到自己出兵以來種種收獲,秦維勉更是心胸大開,滿懷豪氣。賀云津夾緊馬腹超過了他,又回頭催促。
賀云津就這樣時而領先時而落后,但都在他身邊,又一直把握著方向,只是繞著城跑,并未將他帶得太遠。
這樣的心思秦維勉怎么會看不出來。賀云津不是個魯莽的人,每次他身邊沒人護衛,賀云津都會小心周密地護著他。
在城外轉了兩圈,秦維勉已經累了,但仍意猶未盡不愿回去。他勒馬停在山坡之上,賀云津本已超了過去,見狀也連忙勒住,回頭來尋他。
“濟之你看,今日的星河仿佛格外低垂。”
賀云津往天上看看,笑道:“橫州地勢高,因此有如此之感。殿下該去朔州看看,那才是天高地迥呢。”
秦維勉取下水袋喝了兩口,眼睛一直望著天空,水都差點灑出來。賀云津見狀說道:
“殿下何不下馬看看?”
此處山勢平緩,也沒有樹木遮擋,確實是個觀星的好地方。
“萬里無云,星野遼闊,是該好好看看。”
秦維勉說完就翻身下馬,賀云津將二人的馬拴了,回到秦維勉身邊,卻兀自坐了下去。
他扯了扯秦維勉的衣襟。
“殿下坐下看吧。”
這樣的行徑在賀云津而十分普通,但秦維勉卻覺得新鮮。但秦維勉并不嫌棄,反倒覺得有些趣味。都說綠草如茵,不知坐起來是否也一樣綿軟。
秦維勉心情舒暢,在賀云津身旁坐下。
“殿下可知道那是什么星?”
“哪個?”
賀云津離秦維勉極近,肩膀都要碰到一起。他抬起手,指著北方:
“最亮的一顆。”
秦維勉稍微觀察了一下,笑道:
“濟之也太小看人。北斗就在不遠,我怎會不識得。此‘大角’是也,太史公稱‘斗杓所指,以建時節’。”
“正是,大角又稱‘帝車之角’,乃是紫微星君所掌。”
這倒新鮮。秦維勉看向賀云津,問道:
“濟之還會觀星?”
“我只是識得罷了,可不會借此卜問吉兇。”
“濟之是知道我不愛聽這些玄學數術之類,因此這樣說吧,”秦維勉話中帶著嗔怪,卻并不是認真責備,反倒含著笑意,“不然濟之怎么獨獨提到這顆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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