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斐然搖頭:“不知道,他不愿意說,我也不會追問,他以前知道我有秘密,也從來沒有逼我說過。”
金瀾溫和看她,摸了摸她的頭:“那如果有一日,他境界大跌,修為全無,成了一個最普通的、毫無還手之力的妖族,不再是這樣一個人,你又如何?”
林斐然合攏玉扣看去,目無異色:“該如何,便如何。想修行便修行,不想便不修,如霰怎么樣都可以,而且有我在,他也能更沒有顧慮地做選擇。”
金瀾的目光中多了一抹欣慰,卻也有一點憂心:“為什么?”
她欣慰于林斐然能夠說出這番話,而又憂心于他們二人的關系。
林斐然與如霰的閱歷差距實在太大,她怕林斐然對他是依賴多過喜歡,若有朝一日他強大不再,林斐然又為此認清心意離開,對如霰那樣的人來說,怕是不會和她善終。
林斐然卻認真看她,隨后握拳抬起右手,拍了拍手臂:“因為我很強,他就算是一個普通修士,我也不會讓他受欺負的。”
聽到這里,金瀾沒忍住笑出了聲,心中懸起的事也微微放下,忍不住道:“誰敢欺負他?”
林斐然搖頭,幽幽看向遠方:“不,是他欺負別人,然后別人再還手,他修為盡失,便成了別人欺負他。”
金瀾忍俊不禁,打量著林斐然的面色,于是會意一笑:“去罷,看看他怎么樣了。”
林斐然頷首,隨后在金瀾即將入劍之前,她又出聲道:“母親,天之涯海之角到底在什么位置?我想去找道主。”
金瀾搖頭:“若是以前,我或許有機緣從那方冰柱之后到達,但現在冰柱已毀,我、或者說眾人知曉的通路已經斷開,要想去尋他,便得找到真正的路。”
林斐然此刻有些不大篤定:“真正的路?那是他的秘境,當真有路可去?”
金瀾頷首:“世間任何一方小世界,都有通往其中的路,因為秘境需要于此處相連,汲取靈氣,維持運轉,而這樣的一處,便稱為生路。
就像雨落城一般,他們的生路就是落雨,只是天下雨珠如此之多,難以尋覓而已。”
鐵契丹書再度復原,變回原來的石書模樣,但在林斐然的眼中,它與秘境中看到的模樣并無不同,隨手翻開,還能見到其中密密麻麻的文字。
眾人先輩見她無事之后,便都悄然松了口氣,他們問了問林斐然與道主交鋒的細節感受之后,便回到書中,開始鉆研功法。
誰也沒有問鐵契丹書中究竟寫有什么,誰也不敢保證此刻沒有人聽見他們的談話。
既然生出秘境遮擋,林斐然也安然從中走出,那便意味著圣人的話語已然傳給該知道的人,如此,其余的也都不重要。
諸多靈體離開,原本狹窄的弟子舍館便變得空蕩起來,林斐然無心注意眼前的場景,她一邊思索著今日所知,一邊順手將暈倒的衛常在提到床榻上,隨后離去。
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誤闖道主的領地時,他曾說過一些云里霧里的話,譬如他喚她慢慢。
還說“其實我已經認識你很久了,早在伏音他們還沒發現你的時候,我就在看著你”。
那時的她并沒有聽懂弦外之音,全部注意力都在那個賭約上,所以忽略了這些話。
如今看來,他所說的或許是真的,另外一只天目被他吞入,重加修行,能夠觀望世間也不意外,或許真的如他所,他很早就在觀察她,但未必是時時刻刻。
這其中原本有個疑點,世間千萬人,為何就獨獨看她?一個孩子又有什么特殊的?
方才那番試探過后,這樣的疑問便有了答案,他看到自己,只是因為偶然罷了,他在看的,始終都是林府里的另一個人。
而自己是她的孩子,所以意外得了幾分關注。
道主和母親又是什么關系,母親一心殺他,是因為發現了冰柱一事,認為他是罪魁禍首,可他呢?
還有,如果實在尋不到那條路,能不能設法將他誘出,眾人一起甕中捉鱉?
可他有天目在身,雖不是時時出現,但參與的人一多,走漏風聲便是難免的……
“生路……去哪找?”
林斐然喃喃著,只覺得心亂如麻,她推開了如霰的房門,他早已沐浴過,此時正坐倚長榻,垂目看書,他眼前懸著的正是密教四處散發的典籍。
《新世論》。
第291章
“你怎么在看這個?”
她合攏房門,
湊上前去,等她的這一會兒功夫,如霰已經看了大半。
“知己知彼?”他尾音微揚,
只短短說了四字。
罷,如霰看她一眼,
隨后伸直的腿半屈,給她留出半個榻尾,
林斐然也毫不客氣地坐了下去。
“知己知彼,
怕是他們知道我們更多……”
她雙手后撐,兩腿伸直,隨后在榻尾處伸了個懶腰,
然后如同一張倒著的彎弓般垂在榻尾處。
罷了,
明日愁來明日憂,眼下她雖然有點思路,
但法子總不夠妥善,不如等師祖回來后再作商議。
她頓了頓,
轉頭看向那本書。
封皮是極為引人注目的藍底金紋,
新世論三字以金墨寫就,
爍爍生光。
看了片刻,書本忽而下移,其后露出一雙略顯深碧的桃花眼,雖然微垂著,卻十分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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