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瀾神色一頓,隨后揚起一個笑,她摸著林斐然的頭:“……你比我和你父親,都要聰慧。”
兩人坐在屋上,似乎有說不完的話,院中漸漸聚齊了人,卻都默契地沒有打擾此處,直到某一刻,如霰走到檐下,抬頭看向二人。
“林斐然,師祖有事要商議。”
林斐然抬頭看去,立即應了一聲,正要與金瀾一道起身時,她忽然想起什么,猛然轉頭看去。
自她從劍山回來開始,劍靈、不,母親就一直跟在身側,這么說來,她與如霰的相識,表明心意,以及后來發生的種種,她、她豈不是全都看在眼里!
林斐然如同被煮熟一般,耳廓極紅,一時間心也不悲了,淚也不灑了,舊也不敘了,只站在原地,腦中反復回旋著自己與如霰的相處,有種如墜深淵的心死之感。
金瀾看出她在想些什么,顧慮到自家孩子的心情,便沒出聲打趣,只是佯裝不知,帶著她去了院中。
……
闃靜夜色之中,庭院中獨有一盞燈火,周遭圍有不少人,淡黃的暖色透出,照亮數張神色各異的面孔。
輪轉珠被奪,密教行事越發奇異,師祖心中疑惑,便現身在此,同眾人商議。
畢竟,誰也不知這珠子對道主有怎樣的增益,而他們取來又有何用處。
庭院不算寬闊,林斐然作為小輩,原本應當站在師祖身后,可她如今與道主牽連眾多,將賭約說出時,便被眾人拱至師祖身旁,成了焦點。
慕容秋荻沉思道:“第一局是天地靈脈,第二局是輪轉珠,而賭注都是性命……如今傳聞他是天道化身,難道是真的?”
師祖搖頭:“道就是道,大道無形、無聲、無神,不可能會有化身,更不可能如此出現,不過,我們時至今日也沒看出他到底是誰。”
幾人商議時,林斐然在旁卻一不發,她面色緋紅,但還是強裝鎮定,一雙眼直直看向燈火,誰也不知她內心此時有多脆弱。
在眾人的包圍之下,她甚至又想起了自己方才是如何嚎啕大哭的,不同的回憶交織,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斐然,你怎么看?”師祖轉頭看她,原本肅穆的神色一頓,“你怎么了,臉紅成這樣?”
林斐然飛快搖頭,面對數雙看來的眼睛,她面色更紅地垂頭,認下自己心不在焉的事實:“師祖,我剛才有些走神,你問我的是什么?”
師祖看了她身后一眼,如霰正站在那里,他同樣有些疑惑,于是探了探她的脈,確認無事后,才搖了搖頭,師祖心放下,繼續道。
“我問的是,你們這第三局是什么?”
林斐然斂了斂心神,也不管自己漲紅的面色,出聲回道:“他說,第三局便是以天下人為賭注。
我們原本是要賭上五局的,可奪得輪轉珠之后,他便說一切將要定下,后續的賭局再無意義,只剩最后一局。”
師祖蹙眉,望向這漆黑一片的天幕,即便心中有想法,但還是轉頭問她:“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林斐然尚在沉思,辜不悔開口道:“不若我們去把那珠子搶回來,一切可還有轉機?”
師祖搖頭:“你們也看見了,要取出那顆珠子,需要許多條靈礦支撐,且不說我們能不能將他制住,如今靈氣稀薄,想要取出也十分不易。”
林斐然并沒有草率地給出答案,而是問道:“師祖,我帶著沈期離開之后,都發生了什么?”
張思我坐在一旁,搖著面前的淡茶,他雙眼一瞇,回憶起來,神情有些耐人尋味。
“你不知道,你走之后,場面倒是新奇起來。
丁儀倒戈相向,竟同畢笙斗起法,不少宗派掌門趕來,制下那些投奔密教的修士,張春和也匆匆趕到,可他竟然也沒有幫密教,而是對上了自己那個徒弟,不過倒是有更多的修士投身進來,掩護畢笙他們離去……”
張思我倒是看得十分細致,三兩語便將眾人的行徑說清楚,林斐然心中一一閃過那些人的面孔,卻忽然頓在某一處。
“密教九劍之中,那個一直戴著面具,先前未曾動手的修士呢?”
張思我思索片刻:“這個人我倒是真沒注意,他好像什么也沒做。”
“不,他不是沒做。”慕容秋荻忽然開口,“有人向他襲去,他躲得不大順暢,看起來像是重傷未愈,所以才沒能像其他人那般出手。”
張思我嘀咕:“重傷?那他今日還來?哼,看來當真是以為勝券在握了。你怎么突然問起他?”
林斐然回神,垂目應了一聲:“只是突然想到而已。”
師祖倒不在意這等小事,仍舊問她:“那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做?你是變數,一切以你的想法為準。”
林斐然沉吟幾刻,才出聲道:“輪轉珠是中途的變數,但我還是想堅持原本的想法,先將鐵契丹書打開。師祖,這本書中到底記了什么?”
師祖靜靜看她,目光悠遠:“這本丹書第一次出現,是在朝圣谷。
而它出現的時候,朝圣谷還不叫朝圣谷,只是一塊靈氣充裕的福地,我也只是一個坐忘境的小修士。
那時候,這本書還不是這般冷硬,也沒有這么厚重。”
鐵契丹書是一件寶物,是一件數百年前被圣者煉化而出的寶物。
據記載,這丹書原-->>本是從天地間生出,后來于偶然間被某位圣者拾得、翻開。
這位圣者,便是當年那位白發蒼蒼,卻一夜悟入歸真境的圣人。
他從自己的道中修出一雙睜眼日月、閉目乾坤的天目。
所謂“看到,即有花開”便是他的道義。
師祖嘆息道。
“圣人修出一雙天目,能見常人所不能見,他撿到了這件寶物,與好友分享,卻無一人能看見。
他只覺得新奇,擺弄一段時日后,便拋之腦后。
再過數年,這寶物竟有了變化。
這一次,圣人發現不對。”
師祖停在此處,張思我立即追問道:“何處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