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有人驚怒出聲。
林斐然卻沒有回答,只是看向周遭影綽的身形,心知此等數量不可硬抗,身形一轉,數百枚銳針盡數爆返。
她趁那些蒙面修士出力阻攔之時,立即抬手結印,一道混著沙土與白霧的旋流乍起,在這夜色中化為濃厚的一團,遮蔽視野。
“攔下!”
一聲暴喝之后,其余人立即動手驅散,沙與霧沉寂之下,此處除了橫陳的蒙面人尸身之外,哪里還有余下那些少年人的身影。
其中一人立即向某處走去:“香主,要不要追?”
那人搖頭:“此人境界極高,要追就只能硬戰,我們已經拿下十余人,不必再多送命。”
“香主,你覺不覺得此人的身影有些眼熟?很像……那個人。”
時至今日,林斐然的名字已經不可再在密教提起,要想說起她,便都只能用那個人指代。
“她已經死了。”為首之人看向遠處,“這一次并沒有讓我們將人全部拿下,跑了幾個事小,在圣女那里提起她,便是碰了逆鱗,回去。”
一聲哨響過后,密林中影影綽綽的身形如潮水退去。
另一廂,林斐然同夯貨一道,帶著余下的五人奔馳數里,最終停在洛陽城附近,她將傷重的幾人放下,喂入丹藥,這才看向辜不悔,將靈藥遞給他。
“前輩,到底發生了什么?”
辜不悔接過藥,涂抹在身上的血痕處,他暫時說不出話,旁側的少年人卻三兩語將前因后果說出。
林斐然心中很是詫異:“怎么會抓捕你們?”
這位太極仙宗的弟子搖了搖頭:“不知,但他們一定是密教的人,我方才同一人斗法時,見到了他后背處的紅痣,那是密教弟子才會點上的‘功績簿’。”
另一旁的瑯嬛門弟子坐起身,為自己埋入幾枚銀針,啞聲道:“方才斗法時,我曾聽他們說到,要用我們來辦祭天大典。”
林斐然方才便聽伏霞說過,心中并不陌生,可這大典是為了取出輪轉珠而舉辦,又與這些弟子有什么關系?
辜不悔這才終于緩過氣來,他按著林斐然的手臂,斷續道。
“我們先前在宮中見到的人的確是沈期,后來應當是在與異獸斗法時,被那只猴子鉆了空,救走的便成了它幻化出的人,那顆珠子和沈期,還在他們手中。”
林斐然垂目道:“我知道,若不是覺察出不對,我也不會趕來。只是,他們設下這個局到底是為了什么?”
幾人全都沒有頭緒,恰在這時,一聲沉厚的鐘鳴突然從洛陽城中傳出,那是天地黃鐘的聲響。
這道鐘聲曾經被林斐然擊響,她借此將藥方傳出,這道鐘聲也曾被他人擊響,將她弒殺人皇一事傳遍。
如今鐘聲再度響起,傳遍五州。
“三日之后,大典將至,請帖已經發到各宗,還請入宴,大典之日,道主降臨,同諸位相見。”
林斐然認得出來,這是畢笙的聲音。
這一句過后,洛陽城中兀自亮起一道光華,林斐然覺察到后,立即躍上樹頂,其余人也不顧傷勢,一同攀至半空看去。
只見洛陽城中,天地黃鐘之上,正現出一幅不算清晰的畫面。
畫面中是一間寬闊的密室,無人看守,其中正盤坐著數位修士,皆是沉默垂首,一片寂靜。
辜不悔看去,訝然道:“這、這不就是方才被帶走的那些少年人嗎!”
諸位少年人皆無,而在他們之中,真正的沈期反而昂首看向前方,唇角微抿,面上再無驚惶。
黃鐘再響,畢笙的聲音悠然傳出。
“諸位,這就是人皇之子,申屠期。
人盡皆知,人皇一脈皆是靈脈不通的凡人,就和天下所有苦命人一樣,但在我密教的幫助下,如今他也可以修行,甚至到了自在境。”
隔著這樣的距離,林斐然也聽到了洛陽城中傳來的嘩然與異動。
“誰說凡人不能修行?
凡人與修士又有何異?
對道主而,予以凡人修行之力,不過是翻手之間。
所有人都可以和他一樣,只需入密教,只需向道主供奉一縷氣機,一切便迎刃而解。”
林斐然靜靜看去,沈期似乎也聽到了這些話語,他沒有閉目,眼中漸漸染上怒意,一雙眼直直看向前方。
畢笙的聲音威嚴沉蘊,卻又帶著一絲說不盡的狂熱。
“天之將傾,舊世將滅,新界將臨,道主才是載舟之人!”
第280章
畫面中眾人的沉默寂靜,
與這昂揚的語氣相比,顯得如此詭異。
話音剛落,不遠處的洛陽城便已經傳來一陣轟動,
城墻上開始出現百姓的身影,他們一個個攀至最高處,
看向天地黃鐘上的那幅景象,看向坐在其中,
已然閉上雙目的沈期。
除了洛陽城的百姓之外,
其余各州府的黃鐘之上,同樣呈現出他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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