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斐然悶聲受下之后,幾乎沒有片刻停頓地旋過金瀾劍,十分迅速地擋下第二擊,接下了這一招。
傲雪暗聲咋舌,手腕抖動,飛出的鼓鞭便立即纏繞上金瀾劍身,隨后,她掛有的絨球耳飾再度變為兩團白色焰火,其中一縷分出,順著鼓鞭燒灼而來。
雪白的火光燃燒在紅艷的劍刃之上,竟有一種冷雪淬梅之感,但這火焰并未停歇,仍舊在一息之間纏上林斐然的手臂。
那繪有陣紋的衣袖霎時湮滅其中,火焰就這般燒上林斐然的臂膀,灼出一種難的疼痛。
但林斐然沒有收手,她看著這道火光,竟然一時有些失神,隨后又立即向傲雪看去。
不遠處的李長風見狀甩劍而來,一陣清風過,將那火焰吹滅,但與此同時,傲雪的第三鞭已經重重落下。
李長風暫時失劍,無法再動手,林斐然為這詭異的火焰灼傷入骨,甚至感受到一種從骨髓滲出的冷意,難以動作,這一擊她完全避無可避——
“林斐然,躲開!”李長風忍不住驚呼。
砰。
似乎有如同氣泡破滅的聲音出現,伴隨著一陣似有若無的低語,林斐然那已然有些破爛的衣衫之下,竟然流轉出一道微光,以一種靜謐無聲的力量接下了這必死的一擊,隨后,這一擊竟然出現在傲雪身上!
就像是憑空一般,甚至連傲雪自己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她的胸腹處便已經出現一道血痕,于是那雙清目眼中透出一種荒謬的不可思議。
她施了五分力,還回來的便有十分,幾乎在瞬間破去她的護身法陣,將她擊退數米,短時未能起身!
林斐然同樣怔忡當場,但她很快反應過來,自己身上這道微光以及這個異樣,都來自于如霰在她后背劃下的不知名紋路。
竟有如此威力,難怪他走的時候如此放心。
林斐然趁此機會翻身而起,收斂思緒,再度取出火種。
她想起先前在那處小世界時,為何會突然燃起那樣的烈焰,她那時全神貫注想的,唯有一詞。
——孤注一擲。
只有她能拿到火種,只有她要保護靈脈,所有人的期盼加注在她一人身上,便在她心中凝聚起一點孤注一擲、決絕而出的希望。
天下諸多心火,唯有希望不滅,這樣一枚余燼凝成的火種,也唯有以此作引。
不滅的火種,唯有不滅的火焰可以點燃。
林斐然翻身而起,如奔雷一般掠到李長風身側,抓著他的肩膀,手中握著那一枚灰冷的寶珠,雙目緊緊盯著起身的傲雪,輕巧一吹,便見一點火星迸濺而出。
星子落至地上,便如野火燎原,頃刻間擴大席卷而去,以一種不可抵擋的威勢將此處燒燼!
下一刻,眼前景象便如同被焚卷的畫卷一般,盡數滅去,露出一處古樸而灰白的建筑。
這仍舊是密教主殿。
林斐然看著眼前這一切,想到那些被燒去的白影,如同福至心靈一般,她當即想通。
火種燒去的,正是這樣以靈力構建的術法,這樣一葉障目的虛妄,若要燒毀主殿,便得再來一次。
她不再猶豫,與李長風合力擊出一條最近的通路,咣當一聲巨響,二人沖頂而出!
這樣的聲音幾乎震住了附近慶賀的百姓,但傳樣也傳到了遠處的爐房中。
那人立在窗邊,微抬的雙眸中,清晰地倒映出一抹身影,縱然此時天色陰沉,也仍舊不掩那抹玄色的清亮。
他看到她破頂而出,身上衣衫破爛,眼中卻仍舊帶著不容退卻的堅定。
她將手中的李長風推開,在一朵炸開的煙火之中,旋身而起,并指于前,在所有百姓或驚詫或疑惑的注視之中,如同嘆息一般,輕輕呼出一口氣。
剎那間,金紅的火焰沖天而起,幾乎要燒亮半邊天幕,又很快吞噬一般,將整個主殿席卷在內!
這一座在此矗立不知多少載的大殿,就這樣淹沒在火海之中,烈焰匯聚一處,燒灼在窗邊人那雙清目之中。
他遙遙看著,少頃,竟低笑起來,久久未停。
他就知道,林斐然一定做得到。
與此同時,傲雪不掩雙目中的震撼,他們千算萬算,林斐然最多也是盜走火種便跑,又怎么會想到她竟殺了個回馬槍,要毀去密教!
她想要施救,但這是火種之勢,已然不是她能消退的普通火焰。
她幾乎可以想象,自己將要面臨怎樣的懲罰。
不只是傲雪,趕出的密教修士同樣驚顫,甚至在心中升起一陣暴怒,這是他們的圣殿,是朝拜的地方,豈能容忍賊人毀去。
“你怎么敢!”
討伐的聲音一陣高過一陣,林斐然卻全然不顧,轉身便要同李長風一道御劍而去,但下一刻,一陣巨大的吸力從灘涂鏡湖之上傳來,二人身形一晃,翻身墜下。
落水之前,林斐然在那清淺的水面上見到一只旋流聚成的眼,與她之前在登云臺見到的無異。
那只眼移動到此,掀起一層淺浪,將所有的百姓拍到岸邊,又凝成一陣無形的錮制,將林斐然二人緊緊吸入鏡湖。
靈力被抽調至湖水之中,林斐然御劍不成,想要用雷法疾行也未能成功,眼見著密教修士入水追來,她只能與李長風一道用腿狂奔。
就如同先前探查的一般,她準備奔至密教后方的登云臺處,踏上那里的往生道,借此去往北原!
此時已近夜幕,湖面如鏡,倒映著黑沉的天色與明亮的河燈,淺水將將沒過腳踝,林斐然二人在其中奔襲,濺起水花無數,影子倒映湖面。
而在后方,則是同樣奔來的密教教眾,他們幾乎恨極了林斐然,跑在最前方的幾人甚至伸出手,遠遠看去,就如同追趕在后的尸潮一般,令人生怖。
傲雪立于樹頂,知曉湖中吸納靈力,便沒有輕易下去,而是緊緊盯著林斐然的身影,再度結印作陣,剎那間,原本便足夠寬闊的湖面,再度擴大一倍,不論是登云臺還是岸邊,都更加遙遠。
李長風喘息著掏出芥子袋,倒出一匹嘶鳴的天馬,用力將林斐然甩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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