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走!我暫且攔住他們!”
林斐然拉住韁繩,回頭看了一眼,隨后駕馭天馬疾行于鏡湖之上,遠遠看去,便見她高舉火種,于夜色中奔行,忽然間,一篷巨大的焰火從她手中燃起,被風吹向后方,燃燒而去。
火焰落到湖面,竟形成一種上火下水、水火不容的勢態,在這夜色中尤為醒目!
擴地成野的術法被破,林斐然離登云臺的距離再度開始縮小,圍在岸邊的教眾之中,有人取出弓箭,聽得數聲鳴鏑之后,長箭破風而來!
林斐然翻身躲過,但天馬卻未能幸免于難,揚蹄嘶鳴之后,于箭下殞命。
林斐然踏著馬身縱身躍起,見到那只旋流單目逐漸向此移來,她沒有片刻猶豫,幾乎用上了全身的氣力,緊緊握住火種,奮力向前奔去!
但她體力流失太多,此時已經有些疲軟,恰在此時,遠處岸邊出現一個瘦小的身影,正向她招手。
林斐然凝神看去,卻見是那位被人厭棄瘋癲的王婆。
她舉著手中那條雕琢許多天的長凳,聲音嘶啞,卻十分高昂,她盡興道:“我就知道,等來的是你!乘龍!和我和我乘龍而去!”
罷,王婆竟然披著那條碎布制成的披風,騎著木板凳入湖而來。
木板凳在鏡湖之上拍出笨拙的啪嗒聲響,仿佛稚子玩鬧一般,她就這般騎著緩慢上前。
“回去!”林斐然開口喊道,但她此時已經來不及勸退這個老婦,只能埋頭上前。
然而在下一刻,在她驚詫的雙目之中,那張精心雕琢出龍首的木板凳,竟然在湖水中化形,四根筆直的木棍化作四爪,龍首在一道金光中顯形——
一聲吼叫幾乎要震徹耳膜,長凳化成的畫龍無視這抽調靈力的水流,極為迅速地飛身而來,竟比那詭異的單目還要快上幾分!
它環游至林斐然身側,猛然將她載到身上,在這一片燒灼的烈火之中,踩入旋流,飛身而起,幾息便落至登云臺處,長爪踩動之間,一道極長的無形之路帶著微光,顯于眼前。
這便是先人傾盡所有修筑的往生之路。
林斐然蹲立在這條不甚明朗的畫龍之上,在傲雪之流飛身追來,甚至于不遠處出現一道疾馳而來的紫色身影時,它吟嘯一聲,帶著她狂奔而去!
叮然一聲,傲雪被李長風舉劍攔下,剛剛趕到此處的圣女想要追上前去時,往生之路已然消失于半空之中。
她停在原地,心中慍怒已然溢于表,但此時此刻,她仍舊回頭看去。
只見主殿的濃煙之中,正飄蕩著一團更為特殊的云霧,旋如一只人目,但與其他不同的是,目中有瞳,似是有人透過這只目觀望。
這道視線靜靜看向往生之路,仿佛還在透過此處,看向那道已然消失的身影。
畢笙緩緩握緊雙手,目中寂冷,這一次,她沒有停下,而是帶人一道追趕上去。
既然來此盜取火種,那要到何處去,已不而明。
……
往生之路上,林斐然并不知道后方戰況如何,只一味向前。
這只畫龍速度極快,雖然身形逐漸淺淡,但在消失之前,它回首看了一眼,將林斐然送至北原腹地便徹底消散。
腹地之中大雪漠漠,周圍密教教眾的駐扎地,附近走過幾個巡視的教眾,見到林斐然出現,幾人當即懷疑看來,準備上前問話。
但林斐然并沒有在意,而是看向身后,夜色的天幕中,已然升起一道淺淡的紫光,那是圣女的身影。
她不再猶疑,直接沖上前去,以最快的速度將人擊倒,隨后旋身至那片漠白的大霧旁,舉起火種,吹起今日第三口氣。
頃刻間,火焰燒灼漫天,遠遠看去,竟如同一副烈獄圖。
她就這么站在中間,火焰碰到霧氣,如同被星火燎燃的飛絮,以一種無可抵擋的速度擴散開來,林斐然以及身后趕來的所有人,終于見到腹地之中,那個制造薄霧的罪魁禍首——
一個倒懸向下的龐然巨物。
這便是詭異雪云的來源,北原百姓所的,天罰之物。
第229章
那是一幅怎樣震撼的景象,
林斐然怔怔看著,一時難。
在這一道煌煌燒灼的火圖之上,一團又一團的雪云凝結于天幕,
它們無聲而靜謐地盤桓于頂,卻又不像是普通的積云,
縱然在夜色下,也仍舊能隱隱窺出它的龐大。
然而在這濃密的雪云之中,
卻有無數絮狀冰晶凝結于中心,
緩緩向地面延伸而來。
遠遠看去,既像一根倒懸的長柱,又像一只從天幕中探下的巨臂,
有種奇詭的威嚴與怪異。
不知它在這里形成多久,
又或是延伸多久,此時此刻,
它離北原最高的雪峰,似乎也不過幾丈之遙。
席卷的雪風在靠近時驟然停歇,
展翅的鷹鷲盤旋遠離,
峰頂的雪變得灰敗,
就連那挺立多年的雪松都只剩枯枝。
不論下方有著什么,似乎離得越近,便越黯淡。
但更令人詫異的是,在這緩緩下探的絮狀冰柱周圍,竟盤游著兩只懸空的鯤。
一大一小,脊長千里。
縱然周圍火光漫天,它們也恍若未覺一般懸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