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越下越大,空氣中卻卷著一股燥意,行止宮方向透出一片富麗的火光,有幾人正立在檐下,凝眉看著這陣來得奇怪的雨。
碧磬不由得道:“風云席卷,卻又沒有雷雨之相,平姐,這雨……”
平安站在檐下,伸手接過,落雨入手尤為冰涼,她細細看了片刻,似是在回憶什么,隨后道:“這雨有問題。”
她立即回身,步入屋中,如霰正坐在席位假寐,她上前道:“尊主,可要出去查探一番?”
片刻后,如霰略略睜眼看向屋外,仍舊沒有語。
在平安幾人詢問之時,夯貨正聽著萬里之外的聲音,真正的如霰正步行于秘境之間,同他低語。
“不必出去查探,有人闖入妖都,告訴碧磬,開陣。”
早在清晨時,林斐然便將密教之人抵達妖都一事告知于他,只是他如今不在城中,難以查探。
如今終于等到征兆,他定然不會錯過這個時機,以免壞了她的事。
夯貨已經不是第一次假扮如霰,雖未在林斐然面前忍住,但面對旋真幾人,它還算得心應手。
只見他-->>微微坐起身,斂眸看向平安,搖了搖頭,但又很快抬起手,一道法印很快在掌中凝成。
他們之前早有約定,旋真一看到這個印記,神情也微微沉下:“是,即刻閉城!”
妖都與落玉城關系極佳,當初自然也布了一個鎖城法陣,只是這么多年來從未用過,如今突然啟動,碧磬與旋真不由得心下一墜,立即動身前去開啟陣法,不點有半點怠慢。
妖都天幕之上,很快出現一道淺淡的虛光。
恰在此時,屋中眾人自然也發現這一點異象,立即轉頭看向畢笙。
她站在窗邊,冷雨與夜風呼嘯而過,眉心忽然一跳,隨即轉頭看向阿澄,定了一瞬,又看向眾人。
“如霰已然發現,既然林斐然不在此處,我們也不必在此與他消耗,走。”
幾人剛剛起身,便忽然聽到一聲明銳的尖嘯破空而來!
那近一只火紅的箭矢,踏風奔雷一般,錚然射入窗欞,下一瞬,一陣滔天的烈焰從箭簇爆出,轟然席卷屋內!
眾人當即破屋而出,屋上瓦甍嘩然下落,混入這淅瀝的雨聲之中。
畢笙瞇眼看去,只見烈焰對側,一道寶藍身影立于屋脊之上,腰后綴著箭筒,手腕長弓,正持著另一支裹著雷電的箭矢指向此處。
“比箭?找死。”
畢笙幾乎當即挽弓搭箭,那是一種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話音落時,箭已離弦!
簡單而漆黑的箭身,卻裹挾著一種狂暴的風力,頃刻間便落到碧磬眼前,正在這千鈞一發之時,旁側出現一道奔雷身影。
旋真帶著碧磬迅速撤去,箭風卻仍舊不減,著著赫赫威勢,向二人緊追不舍而去!
下一刻,一只蒼勁修長的手從側方探入,并未借助任何寶器,就這樣破風握住箭羽,兩相較勁之下,箭矢斷裂,那只幾乎未曾受傷的手卻也被割出密密麻麻的傷痕。
平安的面上,正泛著一種罕見的冷色,她旋身而過,指間轉動,將掌中斷箭蓄力射出——
看似輕巧,卻又如同巨石墜落,轟然一聲擋住齊晨和那蓑衣大漢的去路!
在房門破開的瞬間,兩人就已經戴上假面,此時被阻攔也沒有回頭,而是繼續分頭沖離。
平安目光略略向暗處一瞥,確認那人出現后,縱身一躍,手中擒著一個巨大的葫蘆,向左側的齊晨奔襲而去。
另一頭,蓑衣大漢翻身躲過落下的長箭,卻又不期然撞上一個身形瘦削、面帶奸笑的老者。
他當然認識,這人正是張思我!
這老頭就像老鼠一樣,不知在何時何處,你就會突然遇上他。
蓑衣大漢咋舌一聲,取下背著的大劍,迎面擊去,張思我同樣掄起大錘,重重砸下,一時間摩擦蹦出的火星足以照亮一片,落雨被燎得滋滋作響!
另一廂,平安緊緊盯著齊晨的背影,手中結印捻訣,數十道黃符如落葉一般襲去。
齊晨同樣側身避開,他回頭看了一眼,縱身躍起,身形竟然就這么消散在夜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篷密密麻麻的紙片。
紙片化作小紙人,手持銳器,以一種埋頭亂打的方式刺開了所有的黃符。
這本該是百試不爽的法子,但下一刻,符紙上的咒文竟然抽空而出,化作一條條長索,直擊上藏匿在暗處的齊晨,下一刻,他翻身而起,掌中數十道絲線同樣襲去。
積蓄在低洼處的雨水四處飛濺,滴答聲不絕于耳。
畢笙帶著阿澄翻身而過,他是天行者,幾乎沒有靈力,此時就是她身上最大的弱點,帶著他對上如霰,她只會落于下風!
身后,“如霰”連同碧磬、旋真二人緊追而去,但他并非真正的如霰,碧磬、旋真境界同樣不足,如此追擊之下,竟隱隱有落后之勢。
好在今晚的雨夜之中,妖都中漸漸出現了其他人的身影,那是不明所以的妖都百姓,以及潛藏暗處的密教教眾。
妖都百姓雖然不知道為何會打起來,但見到眾人一同出手,便也按不下好戰的心,借著助力的名義,加入了這場混戰。
但就在這樣的亂象之中,竟有一人憑借與孩童無異的身形得以保全。
伏音站在暗巷之中,蹙眉看著這場亂斗。
在屋中烈火鋪面而來時,恰是伏霞掌控身體,他們兄妹二人本就因過往之事對火有所畏懼,伏霞驚懼之下,叫喊著從后窗跌落,就此陰差陽錯地避過了眾人的視線。
他們身形特殊,路過的妖族人不以為意,甚至還出他們回家躲避。
“……”伏音此時沒有心情發怒,他全副心神都在回憶那一塊倒下的木牌。
東渝州南部,帶有數十座城池,本應難尋,但他幾乎立即就想到了金陵渡。
傲雪并不是一個多管閑事的人,她會突然詢問此行進度,必然是那根怪草有了異動,又拿不準異動何在,這才問向了他。
異動不在妖都,而在金陵渡,甚至可能就在主殿!
思及此,他當即以玉牌同傲雪聯絡,但他哪里知道,傲雪房外已經被布下陣法,傳信的靈力被截斷,她的玉牌根本沒有動靜。
伏音等待了半刻鐘,那邊仍舊沒有回音,他越發篤定自己的推測,想到林斐然如今就在主殿,目的不明,他便不由得眼皮一跳。
思定后,他躲過眾人,潛行至妖都城下,傳音道:“畢笙大人,林斐然就在金陵渡主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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