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另一旁的少年微微嘆氣,上前道:“抱歉,小仙長長得乖巧,我娘就喜歡這樣的孩子,并無冒犯之意。”
衛常在卻轉目看他,直直問道:“你叫衛常在?”
男子驚呼一聲,上前道:“小仙長,這是你算出來的?”
衛常在一頓:“這是我問出來的,這名字聽來有些奇怪,像是道號。”
女婦柔善一笑,拍了拍身旁少年的手,解釋道:“這是他的表字,家中奉道,這才取了一個類似的,他有名字,單名一個筠,衛筠。”
男子順道-->>補充:“這孩子總說常在奇怪,也不好聽,不要我們叫這個字,所以平日都喚他本名,常在已經不常提起了,不過家中還是奉道的,并無看輕之意。”
男子說話圓滑,既補了妻兒的漏處,又免得衛常在心中生出罅隙。
該問的也問到了,衛常在沒再開口,只是上前接過那一盞水酒,飲了下去。
“祝二位百年好合。”
對于凡人百姓而,一位清正的仙長予以祝愿,已然算是錦上添花,眾人再度祝賀起來,這對新人也含羞回應。
衛常在再度看了一眼,便打算轉身離開,他要走,眾人也不敢阻攔,只能輕幾句送出,臨出府門時,忽然又有一道聲音喚住他。
“孩子。”
衛常在于府門前駐足,回身望去,那位婦人站在石階上,垂目看他。
她提著裙擺步下,姿態嫻雅,慈善的目光抬起,緩緩落到他面上:“我還是覺得你眼熟,雖未見過,但想來是因為投緣。這個百合餅是我做的,既然來了,便帶上一份走罷。”
此時沒了周圍的紛擾,離得近了,這個女婦的容貌才完完全全展現出來,在那張尋常的面容上,嵌著一雙不俗的眼眸,明如鏡臺,睫羽垂下,如雙剪鳳尾。
與他肖似。
那一瞬間,似乎有什么劃過心間。
“孩子?”見他久久不語,女婦有些詫異,還以為是自己的稱謂頗有冒犯,便改口道,“小仙長?這餅子也算不得精細,若是有忌口,便……”
話音未落,衛常在便將油紙包接了過去,向她頷首謝過后,一語不發地轉身離去。
他穿梭于街巷,路過城門處的面攤,老板剛要將他叫住,卻見他目不轉睛路過,手中提著一個紙包,修長的身形隱沒在人群中,又倏而躍起,踏上一柄長劍。
孤身來,孤身去。
衛常在一直沒有開口,指尖仍舊掛著那包酥餅,昆吾劍靈終于從芥子袋中放出,于是坐在劍尾托腮看去,不明白他為何如此急切。
從洛陽城到東平倉,幾乎要御劍四個時辰,可他回山只用了三個時辰,剛一落地,劍靈還未來得及開口,便再度被他收入囊中。
衛常在于夜色中推開屋門,房內明鏡微晃,映出他輕緩的身體。
他將酥餅放在桌上,徑直走向衣柜,其中掛著的卻不是淺藍道袍,而是各色衣裙,他跨入其中,埋首于裙側,嗅著那點幾乎快要消散的氣味,唇中終于微微松出口氣。
柜門并未完全合攏,仍舊留有一絲縫隙,燈光映入,照出他微顫的眼睫。
……
月落日升,妖都已有雀鳥鳴啼,枯葉落下,被一道橫斜而來的劍氣劈散。
林斐然照例練過劍靈授予的定風波劍法,縱然只有四式,卻也行意無窮,但她仍舊想在操練中將其補全,可惜一直沒有思緒。
練過后,她收劍回鞘,又縱身至屋脊吐納行靈。
“師祖,靈脈的去向你想出了嗎?”她在間隙開口問道。
身旁鐵契丹書大開,師祖直挺挺躺在尾頁,雙手抱腹,不愿多動一下,看起來也是十分疲累。
“真不知道你哪來的精力,如果當年的弟子有你半分刻苦,道和宮說不準還能再撐幾十年。
天生地養的靈脈,無法化歸天地,也不可能毀去,要么藏起來,要么……我想了數日,竟然找不到一處萬無一失的隱藏地。
我都這么老了,還要如此殫精竭慮,有時想想真不如全死了好。”
林斐然仰頭看天:“……師祖,你只是太累了,有些話我就當沒聽到。”
師祖翻身背對她,看起來十分脆弱。
林斐然想了片刻,還是決定轉移話題:“師祖,我一直記著一件事,先前你同說過,要想打開這本鐵契丹書,需要三件……”
“等等,你先別記。”師祖忽然坐起,書頁中的他只是個墨線勾勒的人物,線條微動,那雙眼眸便轉來,“我倒是記起一件事,一直未曾問你。先前我偶然看見,你與那只小孔雀,夜間——”
“我們什么都沒做過!”林斐然原本抱手于腹,吐納靈氣,聞忽然一嗆,當即彈得站起,“不是,師祖你怎么偷看!”
雖然這幾日如霰都睡在她房中,但那是因為他說自己病癥疼痛,有人按按才能睡著!
“大驚小怪,都是修道之人,百無禁忌。”師祖見狀又倒了回去,“但我并非偷看,而是之前偶然撞見,那時你與他在房中,他并指按著你的靈脈,口中念禱……”
說到此處,師祖一頓,又看了她一眼:“口中念念有詞,周圍靈光亂飛,像是在給你治病,是在治療你的靈脈么?”
林斐然一頓,沒有否認:“是。”
師祖撐頭看她:“你的靈脈到底是出了什么問題,需要這樣醫治?”
若是旁人問起,林斐然或許還要斟酌一番才回答,但既然是師祖,她便將咒之事全部告知。
“人皇所下的咒?”師祖恍然,“如此,難怪他以此法為你醫治。”
師祖看起來并不詫異,像他們這樣境界的人,想來知道解咒之法也不奇怪。
師祖再度翻身,鐵契丹書便翻動合攏,合成一本古樸蒼老的石書,這便意味著他又在閉關思考。
林斐然沒有打擾,她只是并指撫上這本鐵契丹書,心中思索。
秋瞳先前同她說過,她到道和宮,原是聽青平王之,想要尋一本《仙真人經》,可她翻閱數遍,那仍舊只是一本游記,只是載有師祖心得,于修行有益。
如果她猜的沒錯,應當是青平王及幕后之人預料有誤,他們原本要找的東西,應當在這本塵封已久的丹書之中。
若是以前,她或許只是好奇,但并不會過多在意。
但如今已經知曉母親之死與密教有關,她對這本解開這本丹書的欲|望便更加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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