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側一位圣人驚呼:“你這小破袋子里還有息壤?”
說完,他還有些不好意思,眼前人到底是小輩,哪個小輩出來歷練時不窮得叮當響。
“只是好奇,并-->>無他意,后生不要多想。”
林斐然并未在意:“無事,它確實被磨破了些。”
芥子袋是母親做的,只是年歲太長,所以繡面有些磨破,但其實無礙,她只覺得十分好用。
一旁的瘋道人不知在想什么,了悟道。
“我都忘了。洛陽城里全是牡丹,其余的都屬禁花,開不了一季便要枯死。但你和你娘覺得膩味,看得煩悶,你爹便偷偷去尋了息壤,灑下花種,有了此等靈物,花怎么都養不死。”
林斐然不由得點頭:“圣人當真是什么都知道。”
她將三個錦囊收入芥子袋,再次系緊。
離開之前,她不由得回頭看去。
十二位圣人排列一處,已是常人身量,或高或矮,穿著各異。
有長袍迆地,有紗裙及踝,有道袍籠罩,有蓑衣草鞋。
神情各異,或冷或烈,與常人無異,但眼神中卻都是一派成圣后的慈和。
分明是初見,林斐然卻有一種舊雨重逢之感。
她忽然嘆氣,向眾人彎身行了道禮,這才隨師祖一道離開。
醫祖感慨:“她沒再回頭呢。”
“她不是回頭之人。先前在飛花會中,我們不是見到了嗎,清輝劃過,頭顱墜地,她已然往前而去,縱然踉蹌,卻不會回頭。”
……
出得畫卷,師祖便兀自回了鐵契丹書,閉“書”不出。
先前瘋道人對她生平簡要概括,不過寥寥數語,卻似乎對師祖頗有影響,也不知在想什么,入書后竟連魚都不釣了。
林斐然微微嘆氣,落到先前垂釣的那處小舟上。
她環首看去,卻發現原本離開的那十四個弟子其實并未離開。
他們只是睡在那些漂浮的小舟中,沉眠夢鄉。
直到林斐然站穩身子,眾人才悠悠轉醒,與她一道從舟中站起,神色各異。
秋瞳不知向瘋道人問到什么,面色恍惚,只孤身立在船頭,任足下扁舟向前。
衛常在卻是向她遙遙投來一眼,向來清冽的目光兀自復雜起來,幾息后,他收回視線,不知在想什么。
沈期見到她,眼前一亮,立即以手作槳,向她劃來,隨后挪到她舟上,熟稔地閑聊起來。
聊這筆法秀美,聊這山水綺麗,聊他實在不想出去。
他苦著臉道:“文然,你個子高,待會兒出去時,我躬身躲你身后,你替我擋擋。”
見林斐然看來,他才想起自己沒有征詢她的意思,又補上一句:“可以嗎?”
小舟悠悠向前,快要接近出口。
林斐然問:“你要躲誰?”
沈期一展折扇,嘴唇幾度開合,卻是不想騙她,也不愿搪塞。
“抱歉,我不能說。但是那人極為可怖,我一看到他就渾身發顫,若是當場驚厥,暈死過去,便要鬧天大的笑話了!”
林斐然也不是刨根問底的人,畢竟誰都有點秘密,何況沈期此人也不會胡亂語,她索性點了點頭。
“那你靠過來。”
沈期忙不迭挪過去,矮身躲在林斐然身側,有種莫名的安心。
二人一道走出卷軸,身影出現在高臺之上,正在此時,所有人的目光一并看來。
十五人中,有幾人氣勢十足,剛出來便吸引了大半視線,是以無人注意到沈期。
他向蓮瓣某處看去,卻見那人正巧盯向此處,心中一顫,肩頭更是貼緊了林斐然,兀自在心中唱佛。
“圣宮娘娘保佑,圣宮娘娘保佑……”
林斐然不知沈期心虛,盡責將他送入太學府,得了秦學長一個極為稱贊的目光,摸不著頭腦地回了妖族所在之處。
奇異的是,如霰竟也學起圣宮娘娘,在頭頂遮了一柄垂紗傘。
林斐然看向撐傘的旋真,目露疑惑,又看向天際秋陽:“很曬嗎?”
旋真搖頭,也不大懂:“我也不知吶,尊主把傘遞給我,叫我撐起,我便撐了。”
旋真向來聽話,說一不二。
如霰向來不會把自己引以為傲的容顏遮住。
難道先前幫她擋下那道重壓時,他其實受了傷?
林斐然俯身問道:“尊主,你難道受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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