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家房間里
陳默靠在真皮座椅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紅木桌面。
窗外是繁華的上海外灘,黃浦江上船只往來,汽笛聲隱約可聞。但他此刻無心欣賞這幅景象。
秦雪寧傳來的指令很簡單,只有一行字:查明清鄉計劃詳細內容,優先級最高。
清鄉計劃。這四個字像根刺扎在他心頭。
他前世模糊的記憶里,這場由日軍策劃、偽軍配合的大掃蕩,給蘇南根據地造成了慘重損失。但現在,他需要的是具體情報——時間、兵力、路線,而不是一個籠統的名稱。
難題在于,他不能直接問。
盡管佐藤一郎對他賞識有加,盡管他有個的代號,但打聽這種級別的軍事機密,無異于自曝身份。
他得找個由頭,一個合情合理的借口。
少爺,下午的茶點準備好了。管家在門外輕聲提醒。
陳默應了一聲,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這副紈绔子弟的皮囊,他穿得越來越得心應手了。
下樓時,他瞥見客廳茶幾上散放著幾份報紙。
這是他的習慣,每天都要瀏覽上海各大報紙,既是扮演角色,也是搜集情報。
《申報》上一則不起眼的報道引起了他的注意:近日滬上糧食價格波動,業內人士分析或與周邊地區軍事管制有關...
軍事管制。
陳默端起茶杯,熱氣氤氳中,他眼神微動。
下午三點,他準時出現在滬上經濟振興委員會的辦公室里。
這個由日本人操控的機構,如今成了他最好的掩護。
陳先生,這是本周的物資調配清單。秘書送來一疊文件,恭敬地放在他桌上。
陳默漫不經心地翻看著。作為委員會,他有權審閱這些看似枯燥的報表——糧食、布匹、藥品的流動情況,往往能反映出軍事行動的蛛絲馬跡。
果然,在翻到第三頁時,他發現了異常。
這批大米要運往蘇州?他指著清單上一項,故作隨意地問秘書。
是的,陳先生。這是軍方特別要求的,數量比平時多了三倍。
陳默點點頭,不再多問。但心里已經亮起了一盞燈。大規模的糧食調配,往往是軍事行動的前兆。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他借故調閱了最近一個月的所有物資記錄。汽油、藥品、被服...越來越多的異常數據指向同一個方向:一場大規模軍事行動正在醞釀。
但這還不夠。他需要的是確切的計劃,而不是推測。
下班時,他在走廊里遇見了特高課派來的聯絡官中村。
陳桑,今晚有空嗎?中村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虹口新開了一家日料店,一起去嘗嘗?
若是平時,陳默會找借口推脫。但今天,他露出了感興趣的表情:中村君推薦的,一定是好地方。
他知道中村雖然職位不高,卻因為負責文書工作,能接觸到不少內部信息。更重要的是,中村愛喝酒,酒后話多。
當晚的日料店包間里,清酒過三巡,中村的話匣子果然打開了。
陳桑,你們中國人有句古話,識時務者為俊杰中村滿面紅光,舉著酒杯,你就是這樣的人。
陳默謙遜地笑笑,又給他斟滿酒:中村君過獎了。我不過是盡自己的本分。
要是中國人都像你這樣,戰爭早就結束了。中村壓低聲音,不像那些抵抗分子,非要自尋死路。
陳默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說到這個,我聽說最近又要有什么大動作?
中村神秘地笑了笑:這個嘛...機密。
陳默沒有繼續追問,而是巧妙地轉換了話題。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他深知這個道理。
但他注意到,中村無意中透露了一個細節:特高課最近在加班整理檔案,連周末都不能休息。
這是一種反常。除非有重大行動前夕,否則日本人也講究勞逸結合。
回到家時已是深夜。陳默鎖好書房門,攤開一張地圖。
根據物資調配的方向和數量,加上中村無意中透露的信息,他大致圈出了可能受影響的區域——蘇南一帶的十幾個縣城。
范圍還是太大了。他需要更精確的情報。
就在他沉思時,電話鈴突然響起。這么晚,會是誰?
他接起電話,那頭傳來金九爺沉穩的聲音:陳少爺,沒打擾你休息吧?
九爺客氣了,還沒睡。
明天下午,老地方喝茶,有空嗎?金九爺的語氣平常,但陳默聽出了一絲不尋常。
一定到。
掛斷電話,陳默若有所思。金九爺從不會無緣無故深夜來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