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陳公館主臥的燈早已熄滅。但陳默躺在床上,睜著眼睛,毫無睡意。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在黑暗中投下一道蒼白的光帶,像一把冰冷的刀。
三重身份。
白天,他是滬上商界新貴、委員會顧問陳默,周旋于日本軍官和漢奸商人之間,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時而精明算計,時而裝傻充愣。
暗地里,他是“燭影”,是組織的“深潛者”,每一個眼神、每一句閑聊,都可能蘊含著需要傳遞的情報,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而現在,他又多了一層皮——“狐”,特高課的外圍情報員,需要向敵人匯報“自己人”的動向,甚至可能要參與對抵抗力量的調查。
這三重身份在他腦子里打架,像三個不同的人格在爭奪主導權。他必須時刻保持清醒,記住在什么人面前該扮演什么角色,說什么話。一句無心之,一個不經意的表情,都可能帶來滅頂之災。
壓力像無形的巨石,壓得他喘不過氣。他甚至開始做噩夢,夢見自己被佐藤一郎識破,夢見秦雪寧用失望冰冷的眼神看著他,夢見父親被連累……每次驚醒,都是一身冷汗。
他開始更加理解那些深度潛伏的前輩們所承受的精神煎熬。這不僅僅是勇氣的問題,更是對意志力的極致考驗。他必須把自己撕裂,再重新拼湊,而且不能露出任何裂縫。
白天在委員會,他努力維持著“陳顧問”和“狐”的平衡。他定期向小林中尉提供一些經過篩選、真偽混雜的“情報”,比如某個商號資金異常(可能是正常的商業周轉),或者聽到幾句對物資配給不滿的牢騷(幾乎是公開的秘密)。這些情報價值不大,但足以顯示他的“存在感”和“實用性”,符合他“貪圖小利、目光短淺”的設定。
佐藤一郎似乎對他的“成果”并不急切,更像是在耐心放線釣魚。這種平靜,反而讓陳默更加不安。他深知,佐藤是在觀察,在評估,等待他露出破綻,或者提供真正有價值的東西。
同時,他還要利用委員會的身份,繼續為組織服務。這需要極其精妙的操作。比如,他“無意中”從物資調配組的閑聊里,聽到日軍計劃在下個月加大對江南地區糧食征購的消息。這消息很重要,關系到根據地的糧食安全。
但他不能直接報告給小林,那樣會暴露他過于關注軍事后勤領域,引起懷疑。他需要找一個更“合理”的由頭。于是,他在一次委員會討論穩定市場物價的會議上,裝作突發奇想地說:“各位,現在市面上的米價已經不穩了,要是皇軍那邊再有什么大的征購行動,恐怕會引起更大恐慌,是不是可以先跟我們通個氣,也好提前做些準備?比如,讓我們這些做糧食生意的,先屯一點點,到時候平抑市價?”
他這個建議,看似是從維護市場穩定、為日軍分憂的角度出發,合情合理,甚至有點“貼心”。果然,主持會議的田中次郎覺得有道理,表示會向軍方反映。而陳默,則順勢將這個情報,夾雜在其他市場信息里,通過死信箱傳遞給了組織。
每一次這樣的操作,都耗費他巨大的心力。他就像在走鋼絲,一邊要取得日本人的信任,一邊要完成組織的任務,還要確保自身安全。
更大的壓力來自人際關系的處理。他現在需要同時應付好幾方勢力:
面對特高課的小林和潛在的監視,他要表現得忠誠又“實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