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無根,念流如海。
自那一刻火光交融后,白硯生與綾羅心并立于虛無之巔。四周的光河正以緩慢而又深邃的脈動擴散,仿佛整個念界正在以他們的心跳為律,重組自身的秩序。
光流縱橫,千萬條念線從虛空中延展,交織成龐大的網狀結構。
那些線并非實物,而是“思”的軌跡——每一條都代表某個意識的生滅、某個念頭的起落。
當某個念頭變得清晰,那條念線便發光,匯聚于一點,形成“界點”。
白硯生凝視著那些界點,它們在光網之中彼此牽引,時聚時散,形成奇異的律動。
他心中升起一種模糊的直覺:這些點,是“界”的雛形。
“這就是念界的根形。”
綾羅心的聲音輕輕傳來,她立在光流之間,周身的念焰如絲,如夢般流動。
“每一道念線都連著某個自覺的意志;而當意志互認、共鳴,就會凝結為‘界’。這便是——念流成界。”
她伸出手,指尖劃過一條光線。那線立刻化作無數細微的符號,在空中流動,像是心念的語。
白硯生凝視片刻,忽覺那些符號似曾相識。
“這些……是造物法則的殘響?”
“對。”綾羅心輕嘆,“造物之火雖然散盡,但它的紋理并未消失,而是被心識吸收。念界繼承了造物的骨,卻舍棄了造物的形。”
她語聲漸低,像在向某種更高的存在敘述:“造物之世以法為體,而念界以思為魂。”
白硯生閉上眼,試著感受那些念線的脈動。
他發現,當他心念專注某一點,那條念線便顫動、聚光、凝形。那一刻,他看見了一座山。
不是虛幻的想象,而是“念”自發顯現的形。
山的輪廓流動著光,山體由千念疊加而成,仿佛每一粒塵,都在輕聲呼吸。
風自他意而起,水自他念而流。天地并非外物,而是心識的共鳴。
“原來如此……”他喃喃,“造物之道,以心為爐;而今念界,則以心為界。”
然而,就在他語聲落下時,那座山忽然崩裂。無數光塵碎散,化為念霧。
白硯生神色微變,卻聽見綾羅心輕聲道:
“念界初生,不容執。你想讓山恒在,便已違了‘無相’。在此界中,一切皆生于動,一息不續,形便滅。”
白硯生默然,似有所悟。
他心念一松,那些碎裂的光塵重新聚攏,卻不再成山,而化為流動的地貌:時為山嶺,時為浪潮,時為空林。每一次變形,都伴隨一種柔和的韻律。
“生滅相續,不滯于形。”
“是。”綾羅心微笑,“這便是‘念流成界’的真義。”
光河漸亮。無數念流開始自行運轉,牽動著更深的意識層。
白硯生忽覺周身氣息微變,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輕盈與空明。他的感知不再受肉身或靈識限制,而直接與念流共振。
當他思,他便是界;
當他寂,他便為虛。
他輕輕抬手,念流應勢而轉,在空中描出一圈流光。那圈光一旦閉合,便化為圓環,如鏡似月。
鏡中浮現無數微小的身影——那是眾生心識的投影。
“這是……眾念的回響。”
“是的,”綾羅心緩緩道,“念界并非只屬于我們。每一個曾燃過心火的靈,都在此留下殘思。它們流散、聚合、再度誕生。若能引導,或可令其化形——那時,界便有靈。”
白硯生的目光一凝:“界靈?”
綾羅心微笑頷首。
“對。念生為界,界聚為靈。造物時代稱之為‘靈根’,而在此——是‘念靈’。”
話音方落,遠處的念海忽然起伏。
那是一種從無盡深處傳來的共鳴,低沉、悠遠、帶著初生的脈動。
光流翻卷,念線聚攏,形成一團耀眼的光球。
白硯生能感覺到——那里,正有一個新的意識在蘇醒。
“它來了。”綾羅心輕聲道,眼底泛起一抹奇異的暖光。
“第一只——由念自生的靈。”
光球漸亮,化為一道嬰童般的身影,眼中倒映著星河與夢火。
它張口,卻不是哭泣,而是一聲柔和的呼吸,帶動整個念界微微顫動。
白硯生凝視那一幕,心中升起莫名的感動。
那是“造物”之后,第一次見證“思自生靈”的瞬間。
“念流成界,界生為靈……”
他低語,仿佛在默誦一篇新的經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