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低垂,天嵐宗的山門外,一層薄霧在靈氣的流轉中緩緩漂浮。
天火異動的波動尚未徹底平息,宗門各處皆有戒備。
符陣明滅,靈獸躁動,仿佛整個宗門都在壓抑著某種即將爆發的恐懼。
林辰獨立于煉心峰后崖,披風隨風獵獵作響。
腳下的火泉已封,但那股“注視”的感覺卻依舊存在。
胚語伏在他肩頭,目光時不時望向天際。
那片天空,不再是往日的溫和藍色,而像被灰燼掩蓋的火焰——冷寂而危險。
“它還在看。”她低聲道。
林辰嗯了一聲,神識緩緩探出,卻依舊只觸及一片死寂。
那目光既不具形,也無源頭,仿佛天穹本身便是一只無形的眼。
“火意……是它放出來的,對吧?”
“是。”胚語的聲音帶著罕見的謹慎,“那股火的源頭,不屬于人間,也不該存在于天界。”
林辰抿唇,沉聲問:“那它屬于哪里?”
胚語沒有回答,只用指尖在空氣中劃出一個字。
那是個古老的符文,意為——“外”。
“外?”林辰皺眉。
“外火之域。”胚語抬起頭,眼中映著火光,“傳說天火并非天生,而是古界殘燼墜落,
那些被滅絕的界域中,尚殘留著無主之焰。
若有人窺得其影,就能掌握‘觀火’的權柄。”
林辰心頭一凜。
“觀火者……即是能直視那殘界之焰的人?”
胚語點頭。
“他們不煉器、不造物,只‘看’。
他們的眼能映出萬物火根,能看見一切造物的靈源。
所以……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對造師的褻瀆。”
林辰沉默了。
他忽然想到,數日前煉火失控的那一瞬——那只火焰豎瞳。
或許,那并非真正的“火靈”,而是觀火者透過火焰的“目光”。
“看來,他們已開始動手。”林辰低聲喃喃。
山風驟起,一聲低沉的鐘鳴自遠方傳來。
是宗主召集令。
……
天嵐宗大殿內,燭火通明。
十數位長老圍坐一圈,面色凝重。
大殿中央,一塊靈石浮現其上,流轉著火紅與灰黑交織的光。
“這是異火殘痕。”大長老穆玄沉聲道,“自東峰靈脈封閉后,我們在泉底捕捉到此物。
經查,不屬于任何已知火性功法。”
眾人面面相覷。
“那是外火。”林辰的聲音在殿中響起。
所有目光齊刷刷落向他。
“你確定?”穆玄瞇起眼,“外火傳說自千年前便絕跡,何以確定?”
林辰抬手,一縷紫焰在掌間燃起。
那火光一閃即逝,卻引得異火殘痕微微顫動,仿佛被召喚一般。
眾人面色皆變。
“這火能引動殘焰……果然同源。”
穆玄目光復雜地望著林辰。
“你這弟子,藏得可真深。若非今日異動,怕連我也看不出你這‘火’并非尋常之物。”
林辰行了一禮,語氣平靜:“此火非我藏私,而是自成。
胚語覺醒后,我發現它能識火語,能通器魂。
我以為那是造靈之福,未曾料到,卻被外火窺見。”
穆玄沉默許久,忽然問道:“那你見過——那只眼了嗎?”
殿中空氣瞬間凝固。
林辰抬頭,眼中有一瞬的震動,但很快又平復下去。
“見過。”
“很好。”穆玄緩緩吐氣,語調低沉:“那就說明,他們,已經‘看’到了你。”
所有長老臉色一沉。
“觀火者……現世了。”
殿外的夜風撲入,搖滅了三支燭。
黑暗中,林辰仿佛聽見那只“火之眼”在遠處睜開。
胚語緊緊抓住他衣袖,低聲呢喃:
“他們不是在‘看’,他們在‘選’……”
“選什么?”
“選,新的燃主。”
“選新的燃主……”
胚語的聲音微顫,帶著火焰的波動。
那不是比喻,而是真實的召喚。
殿中的燭火忽然齊齊向外傾倒,仿佛有無形之力自外推來。
下一瞬,整座天嵐宗上空驟然暗了三分,
星辰失色,云氣逆流,天地間的靈焰似被某種意志強行壓制。
穆玄臉色一沉,立刻揮袖。
“開‘玄火陣’!”
十數長老同時立起,靈識貫入陣基。
紅色符文浮現天穹,化作九重靈光屏障,將宗門籠罩其中。
然而,那股威壓并未退散,反而愈發逼近。
就像……一只巨手隔著世界的帷幕,輕輕掀開了凡界的一角。
——有-->>東西,正在“看”他們。
林辰心臟跳得劇烈,他能感覺到那目光的焦點,正準確地落在自己身上。
“林辰,退至陣心!”穆玄沉喝。
林辰沒有動。
因為他看見了——火。
不是凡火,也非靈火,而是一片懸浮于空的“無色之焰”。
那火光透明,卻能灼痛神識,
它輕輕搖曳,竟照亮了所有人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