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教授面色凝重,點了點頭。
「小羅教授,肺移植你會做麼?」
「會,但我不做。」羅浩堅定的說道。
「???」李教授愕然。
「這也是老板的意思,在干細胞培育丶3d列印自身臟器成功之前,他不做臟器移植。我就看過幾臺,能做,但沒做過。那玩意,技術難度不大,很簡單。」
羅浩笑了笑,「說遠了,患者還遠到不了雙肺移植的程度,我爭取,李教授。」
李教授自然知道其中的意思。
這里面涉及的內容太多了,李教授并沒有腹誹,如果實在不行的話,他準備帶侄子去無錫。
「對了羅教授,錢上面你別在乎,用好藥!用最好的藥!!」李教授死死的握著羅浩的手。
「我盡力,李教授您知道這種中毒和藥的好壞沒有必然聯系,您放心,我盡力。這是溝通,您看一眼,沒問題的話簽個字。正常流程。」
雖然認識,但羅浩還是老老實實的一條一條給李教授講溝通上的內容。
很多內容和之前患者的病史相重復,但羅浩沒有圖省事,而是「羅嗦」了一遍。
「這里簽字,是吧。」
「是。」
李教授在溝通書上簽下自己的名字,「等我弟弟來了,讓他們再簽一遍,小羅教授你放心,我們一定配合。治不好,就是命不好。麻痹的!什麼都特麼敢喝!」
說著說著,李教授開罵。
羅浩知道他在罵什麼。
簽了字,羅浩問道,「因為啥喝藥啊。」
「孩子鬼迷心竅,網戀了,半年時間給對方轉了8萬塊錢,自己手頭沒錢就問我弟弟要。」
「……」羅浩嘆了口氣。
「誰知道他竟然是那種生活能自理的智障,真特麼的!」李教授恨恨的罵道。
「戀愛腦上頭,年輕麼,都有這時候。」羅浩繼續勸說。
「我就沒有!」
羅浩忍住沒笑出來,李教授的偏好自己是知道的,他肯定沒有,但xp也比較古怪。
要說正常,還是李教授的侄子更正常。
「小羅,什麼時候能度過危險期?」李教授忐忑不安的詢問道。
「至少14天。」
羅浩開始掰手指給李教授數。
說完,羅浩乾脆把接下來要用的藥物也都和李教授說了一遍。
除了控制「白肺」的藥之外,還要用到免疫抑制劑和激素類藥物的用量。
激素能提高人體的應激能力,包括穩定細胞器丶細胞膜,增強抗炎能力等,是治療各種急性器官衰竭的「王牌藥物」。
但由于較大的副作用,應該對百草枯中毒患者使用多大劑量丶用多久,學界始終缺乏共識。
對此,羅浩只能保證按照檢查結果,自己和齊魯那面溝通后再做決定。
……
……
莊嫣垂頭喪氣的坐在辦公室里,她覺得自己臟了。
想哭,但是哭不出來,甚至連呼吸都是那種味道。
臟了……
臟了……
孟良人摸著他的二黑,二黑的腦袋油亮油亮的。他沒安慰莊嫣,因為孟良人也不知道該說點什麼才好。
本來說去依蘭縣接一個百草枯中毒的患者,還是極其罕見的直升機去接患者,孟良人也相當感興趣。
莊嫣去就去了,難道還要擔心直升機出事兒麼?
但沒想到的是,患者家屬竟然用出這麼極端的方式做催吐,而且據說臨上直升機前,那一桶糞湯子是陳勇要的,一路給患者灌下去。
而陳勇竟然在這時候一點都不嫌棄,一路給患者灌糞湯子就飛回來。
以至于莊嫣神思恍惚。
「小莊,你看你,沮喪個毛線。」陳勇穿著一身隔離服,毫不在意的坐在電腦旁。
「勇哥,我~~~」莊嫣的嘴一癟,看著就是要哭出來。
「我跟你講,做夢的時候夢到污穢滿身,是發大財的徵兆。」
「可那是做夢!」莊嫣辯解道。
「嘿嘿。」陳勇的手一推桌子,滑倒莊嫣正對面,他笑吟吟的看著一臉沮喪的莊嫣,「小莊,我是大魔法師。」
「???」
莊嫣低下頭,不去看陳勇。
在她看來陳勇和一路不堪回首的記憶有著直接的關系。
要不是陳勇臨上直升機前非要一桶味道濃郁的屎湯子的話,事情也沒這麼不堪。
難度直接降低到可以無視的程度。
但現在!
「我有一種辦法,可以讓你忘記短時間內發生的一切。」
莊嫣猛抬頭,高馬尾差點沒豎起來。
孟良人也愣了一下,陳醫生這麼強麼?他從前有沒有對自己用過這種魔法?
「我一般都不愿意給人用,你知道現在的人心多臟,我用了之后他們就會不斷的陷入懷疑中,懷疑我曾經給他們用過。」
沒等孟良人繼續往下想,陳勇就開始「陰陽」起他。
但陳勇很明顯是無意的,只是正常的羅嗦一下。孟良人無奈苦笑,卻饒有興致的看著陳勇。
論哄小姑娘開心,十個自己再加上十個羅教授都不是對手。
這才說了幾句話,莊嫣的注意力好像就被吸引過去,不再像之前那麼沮喪。
「勇哥!」莊嫣堅定的說道,「來來來!要是能行的話,我一定記住您老人家大恩大德。」
「不用這麼麻煩,老孟別想東想西就行。」
孟良人連連搖頭,仔細看著陳勇的每一個手勢。
「喏。」陳勇拿出一根紅絲線,線上系著一枚古樸的銅錢。
「你仔細盯著銅錢。」
「勇哥,這好像是咱國內的,不是魔法麼?催眠術好像也是國外傳來的。」
「不懂別瞎說,盯著看。」陳勇道,「十幾秒后,我打個響指就行。」
「你要專心致志,心無旁騖。如果你一直在想東想西的話就不行了。」
「好!」莊嫣想要忘記不堪回首的那一幕,端坐在陳勇面前,眼睛緊緊盯著紅絲線上的銅錢。
都不用十幾秒,只幾秒后孟良人就感覺莊嫣開始對眼了。
斗雞眼看起來有些好笑,但孟良人感覺陳勇真的有點說法,并不只是為了分散莊嫣的注意力。
很快,陳勇抬起右手,拇指和中指緊緊貼在一起,準備用力打響指。
「我打響指之后,你會忘記你曾經吃過屎。」
說完,陳勇手指間發出一聲清脆的響指聲。
「等一下!」莊嫣連忙喊停,「勇哥,我沒吃過,在直升機上,是你喂患者吃的。」
「我知道,你沒吃過。」陳勇笑吟吟的看著莊嫣,一臉篤定。
???
???
莊嫣一下子傻了眼。
她有些慌,肉眼可見的慌亂。
「我沒有吃過,你明白麼!」莊嫣的聲音提高了少許,雙手撐在椅子扶手上,雪白的皮膚下靜脈已經鼓起。
「嗯嗯嗯,我明白。」
「我沒吃過。」
「當然了,我明白。」陳勇也不分辯,只是順著莊嫣的話說下去。
「你……你……勇哥,你不能說些莫名其妙的話,然后就說我吃過,我沒忘記。」莊嫣情緒激動,直接站起來,雙臂揮舞,像是在用力的證明自己一樣。
「是是是,我明白的。」陳勇微笑,「只是一個玩笑。」
莊嫣怔了下,可怎麼都不對勁兒,尤其是陳勇臉上的笑,似乎印證了他剛剛的「魔法」有用。
「我沒有忘記!」
「想起來了?」陳勇戲謔的問莊嫣。
「想起什麼?我沒有,我沒有!!」莊嫣的眼睛瞪大,看著陳勇,不斷地解釋著。
「我知道啊,明白,當然了,直升機上咱倆去接患者,你怎麼可能吃呢,是吧。」
莊嫣抬手,一把抓住自己的高馬尾,像是要把自己薅起來似的。
「嗚嗚嗚~~~嗷嗷嗷~~~我沒吃過~~~」
莊嫣陷入自證循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暴躁的開始蹬腿。
「好了好了。」孟良人看明白了,他惡狠狠的瞪陳勇。
「嗯,好了好了,我們忘記就好了。」陳勇繼續說道。
莊嫣全身的力氣瞬間被抽走,有些迷茫,「勇哥,我真的吃了麼?」
「哈哈哈哈~」陳勇笑瞇瞇的看著莊嫣,「是不是覺得看我喂患者吃,現在想起來似乎也沒那麼臟了?」
莊嫣愣住。
「本身就沒多臟,就是你想多了。」陳勇抬手,想要薅莊嫣的高馬尾,但只做了個起手式,就把手規規矩矩的放下,還回頭看了一眼,好像老柳就在身后。
「醫生麼,總要接觸一些臟兮兮的東西。我記得我跟我師父去參加一個年會,肛腸的,會議組織者離的遠遠的,連午飯都沒吃,我們該說啥說啥,該吃啥吃啥,會議的小茶點我是一樣沒落。」
「……」
「經歷過一次,你就變成成熟的醫生了,這還是在一邊看著。」陳勇勸道,「等你上胃腸的手術,腫瘤把胃腸侵蝕破了,滿肚子大便,手術不該做還是要做?」
「我跟你講,那時候眼睛都睜不開,手術室里都是味兒。」
「辣眼睛的那種。」
孟良人撓撓頭,「小陳,你這是要開一扇窗,別人不讓,就要掀房頂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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