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實實在在的證據,能拍在孟嬈面前,讓她啞口無的證據。
顧鶴白眼神在枕頭邊掃了一圈,瞄見幾根細細軟軟的頭發。
就是它了。
顧鶴白伸出手,小心地捻起那幾根屬于孟念的頭發,動作輕緩得仿佛怕驚擾了一場易碎的夢。
隨后,他的視線又落在床邊那只喝了一半水的茶杯上。
他拿起杯子,用隨身攜帶的干凈絹帕,仔細擦拭了杯沿,將上面可能殘留的唾沫痕跡小心地保存下來。
做完這一切,顧鶴白最后看了眼床上的孩子,不再停留,如來時一般,消失在窗外的夜色里,仿佛從未出現。
回到書房,顧鶴白沒有半分耽擱。
他秘密召來了一位深居簡出,精通一些隱秘古法的老大夫。
此人曾是太醫院院判,因厭倦宮廷傾軋而隱退,被他暗中庇護,留在身邊。
“殿下。”老大夫須發皆白,但眼神清亮,見到顧鶴白深夜相召,心知必有要事。
顧鶴白沒有廢話,直接將保存好的發絲和沾有唾沫的絹帕遞過去,簡意賅:“驗。”
老大夫接過,入手就知道是什么,神色頓時更加凝重。
他抬眼看了看顧鶴白晦暗不明的臉色,深知此事關系重大,當下不再多,只鄭重地點了點頭。
“老朽明白。”說罷,轉身便進了書房里間早已準備好的靜室,輕輕掩上了門。
書房內,燭火通明。
顧鶴白負手而立,高大的影子投在墻上,晃晃悠悠。
他面上看似平靜,可負在身后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心里頭像是開了鍋,各種念頭翻滾著,壓都壓不住。
一會兒是孟念那雙清澈得像黑葡萄似的眼睛,一會兒是孟嬈護著孩子時那副跟他拼命的架勢,一會兒又閃回五年前那個雨夜……
種種畫面攪在一起,扯得他心口一陣陣發悶,又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隱秘期待和恐懼。
是的,恐懼。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竟然有點怕知道結果。
怕那點荒唐的期待落空,又怕……怕萬一真的是,他這五年算什么?
他那些恨,那些不甘,那些夜里翻來覆去啃噬心肺的痛苦,又算什么?
時間像是被拉長了,每一刻都磨人。
里間靜室偶爾傳來輕微的瓷器碰撞聲,在這死寂的環境里被放得很大,每一聲都像是在敲打他的神經。
不知道煎熬了多久,里間的門終于吱呀一聲,被輕輕推開了。
老大夫走了出來,臉上帶著忙碌后的疲憊,眼底有血絲,但眼神卻異常清醒。
他走到顧鶴白面前,沉吟片刻,似乎在斟酌如何開口。
顧鶴白的心,隨著他的沉默,一點點沉向不見底的深淵。
胸腔里那片翻滾的浪潮驟然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茫的冰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半晌,才聽到自己的聲音響起,干澀的不像話。
“如何?”
老大夫抬起頭,目光復雜地看了顧鶴白一眼,最終還是緩緩搖了搖頭。
“殿下,老朽已用三種古法反復驗證。”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吐出結論:“此子與殿下您,并無瓜葛。”
錚的一聲。
空氣中仿佛有什么東西斷裂。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