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梟唱喪曲?報應?公冶敘白沉吟片刻。這更像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心理攻勢,目標直指奄奄一息的趙致遠和已然人心惶惶的郡王府。
    難道……是達奚家的人?他們想用這種方式加劇混亂,趁機尋找證據或救人?
    還是……另有其人?
    他對這位未曾謀面的“導演”愈發好奇。此人必然極其了解郡王府內情,且膽大心細,手段刁鉆。
    “加大探查力度,”公冶敘白下令,“不僅要找我兄長的下落,還要留意城中所有行為異常、特別是與醫藥、流有關聯的人。另外,想辦法查清那首詛咒歌謠最初的源頭。”
    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找到這只幕后之手,或許就能找到揭開所有謎團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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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郡王府內,燈火通明,卻彌漫著一種死寂般的恐慌。
    趙致遠躺在錦榻之上,面色金紙,呼吸微弱而急促,嘴角不斷溢出暗黑色的血沫。他渾身滾燙,卻又時而劇烈地顫抖,仿佛置身冰窟。昏迷中,他不停地囈語、驚叫。
    “……不是我……爹……放過我……”
    “……歌謠!又是歌謠!別唱了!!”
    “……黑色的……糧食……毒……”
    “……達奚……饒命……”
    床榻旁,趙弘毅臉色鐵青,眼中布滿了血絲,既有喪子之痛的絕望,更有一種窮途末路的瘋狂。一群太醫跪在地上,瑟瑟發抖,連稱“無能為力”、“邪祟入體,藥石無靈”。
    就在此時,窗外那詭異縹緲的“夜梟啼叫”隱隱傳來,那變調的旋律如同鬼魅的指甲刮過每個人的心臟。
    趙致遠仿佛受到了極大的刺激,猛地抽搐一下,眼睛驟然睜開,瞳孔渙散,充滿了極致的恐懼,他猛地伸出手,指向虛空,尖聲叫道:“來了!他們來了!唱歌的來了!索命來了——!”
    聲音戛然而止。
    他喉頭咯咯作響,猛地噴出一大口漆黑如墨、帶著刺鼻腥臭的血液,身體劇烈地痙攣了幾下,最終徹底僵直,眼睛瞪得大大的,凝固著無盡的恐懼,再無生機。
    世子趙致遠,死了。
    死在了無盡的恐懼和折磨之中,死在了那首他親手參與掩蓋的罪惡所滋生出的詛咒歌謠之下。
    室內一片死寂。
    隨即,趙弘毅發出一聲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嘶吼,猛地拔出腰間佩刀,一刀將旁邊一個嚇得癱軟的太醫砍翻在地!
    “廢物!都是廢物!給我查!查清楚那鬼聲音是哪來的!我要將他碎尸萬段!!!”
    整個郡王府徹底陷入了瘋狂和混亂。世子暴斃,死狀凄慘,伴隨索命妖異之聲,這個消息如同瘟疫般在府內蔓延,沖擊著每一個人的神經。
    沒有人注意到,在先前混亂的搶救和之后的恐慌中,一枚樣式普通、卻隱隱散發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氣味的銀簪,從某個“驚慌失措”的侍女發間滑落,滾入了世子床榻之下的陰影之中。
    宋伊人早已趁亂離開了郡王府附近的區域。她站在極遠處的一座矮屋頂上,望著郡王府那片突然變得更加混亂和明亮的燈火,臉上無悲無喜。
    成功了。
    趙致遠死了。死于他應得的恐懼和痛苦。
    但她心中并無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空虛和更沉重的緊迫感。趙致遠只是開始,趙弘毅還活著,真正的龐然大物——京城里的那只黑手,依然隱藏在迷霧之后。
    而且,趙致遠這一死,趙弘毅必定會更加瘋狂,內衛的搜查也會變本加厲。師父的藏身之處,還能安全多久?
    她必須利用這最大的混亂,進行下一步。
    她想起了那個京城來的公子,公冶敘白。如今郡王府大亂,他的處境或許也變得微妙。趙弘毅會不會狗急跳墻,對他下手?
    或許……這是一個機會?一個或許能借力,甚至能從他那里獲取關于兄長、關于軍資案更多信息的機會?
    風險極大,但收益也可能驚人。
    宋伊人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轉身,再次消失在黑暗里。她的步伐堅定,目標明確——下一步,她要近距離觀察一下那位京城公子,在這滔天巨浪中,究竟是會成為盟友,還是必須清除的障礙。
    勝郡的棋局,因為一顆棋子的隕落,進入了更加兇險的殘局。而執棋之手,已然冰冷而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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