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認知帶來的寒意,比任何外部威脅都更加徹骨。它意味著,對抗“系統”可能不僅僅是與一個外部的“監考者”或“收割者”作戰,更可能是在與自身存在的宇宙基礎規則、甚至與自身意識的無意識層面進行某種程度的“對抗”或“調諧”。這幾乎是一個邏輯和哲學上的死結。
陳默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他走到“深淵探針”小組臨時研究室的白板前,上面畫滿了各種復雜的公式、波形圖和關系草圖。他拿起筆,在中心畫了一個小圓,標注“人類文明asarc”,然后在周圍畫了幾個相互嵌套、部分重疊的大圈,分別標注“‘系統’觀測者”、“‘審判之星’能量潮汐”、“宇宙規則基礎場(?)”、“深空低語規則片段”、“世界規則脆弱層”,最后用許多雙向箭頭將這些圈子連接起來,形成一個錯綜復雜的網絡圖。
“看,”他指著這個圖,“我們不再是一個簡單的‘考生’面對一個‘考官’。我們是一個存在于復雜網絡中的節點。這個網絡包括了施加壓力的外部源(審判之星、系統),包括了我們所處環境本身不穩定的‘地質層’(規則脆弱性),包括了環境中游蕩的‘有害物質’(規則片段),也包括了我們自身特殊的‘構造’(網絡活性、某些個體敏感性)以及與更底層‘場’的潛在連接。我們的每一個動作,都會在這個網絡中引發漣漪,而網絡的任何波動,也會反過來影響我們。”
他放下筆,目光掃過研究室的每一個人:“‘深淵探針’的目標,不是要立刻解決這個網絡,那超出了我們的能力。我們的目標,是通過觀測和分析,盡可能清晰地描繪出這張網絡的拓撲結構,理解不同節點之間相互作用的強度和模式。然后,基于這幅‘地圖’,找出那些我們能夠施加影響的‘關鍵連接點’或‘杠桿點’——也許是某個特定頻率的‘深空低語’,也許是網絡活性調整的某個特定模式,也許是針對某種‘規則湍流’的特定屏蔽頻率——利用這些‘點’,我們或許能在不驚醒整個‘網絡’或導致自身崩潰的前提下,為自己爭取到那一點點生存和行動的‘空間’與‘時間’。”
這無疑是一項比攀登珠峰、潛入馬里亞納海溝更加艱難和抽象的任務。他們不僅要對抗外敵,要穩固自身,現在還要嘗試去理解和測繪那承載著敵我雙方的、動蕩不安的“大地”本身。每一次觀測,都可能讓他們更加清晰地看到自身處境的險惡與荒誕,看到那倒映在深淵之中的、與黑暗緊密相連的自身倒影。
——當意識到自己與深淵共享著同一片黑暗時,真正的戰斗才剛剛開始;這不再是逃離或征服,而是一場在自身血管里與陰影共舞的、孤獨到極致的平衡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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