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用宇宙級自然奇觀中天然形成的物質?這個想法如同天方夜譚,讓在場所有習慣于腳踏實地解決問題的工程師們都倒吸了一口涼氣,感到一陣頭暈目眩。這已經不是在挑戰技術極限,而是在挑戰人類認知和能力的邊疆。
李將軍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他更關心實際操作的可行性:“諾斯,你提到的這些…‘礦源’,開采難度評估如何?”
“極高。”諾斯的回答沒有任何委婉,“這需要突破性的星際航行技術,能夠在極端引力場和輻射環境下長期穩定作業的深空工業平臺,成熟的太空精煉與運輸體系,以及應對開采過程中可能遭遇的一切未知空間物理現象和潛在風險。坦白說,這本身就是一項需要傾盡全球之力、耗時數十年來實現的巨大科技跨越。”
會議室再次陷入了更深的沉默。這仿佛是從一個死循環跳入了另一個更宏大、更令人絕望的循環。希望似乎近在眼前,卻又遠在天邊。
“或許…”一直沉默思索的陳默,忽然再次開口,聲音不高,卻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我們不一定需要像礦工一樣,親自去往那些極端險境‘開采’。”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帶著困惑與期待。
陳默走到星圖前,手指輕輕點在那幾個被諾斯標注出的、代表天然礦源的坐標上,然后緩緩移開,目光變得深邃。“諾斯,你之前多次提到,‘觀測者’及其背后可能存在的龐大體系,是一個運行了不知多少萬年、用于監控和評估文明的‘系統’。這樣一個龐大、古老且功能復雜的系統,在宇宙中維持運轉,它是否需要…一個維護自身的‘物資倉庫’?或者,在它漫長的運行周期中,是否在某些特定的‘歸檔區’、‘廢棄場’或者已‘重置’的文明實驗場內,‘存放’或‘丟棄’過類似的、它曾經使用過的建筑材料或維護耗材?”
這個思路極其跳躍,帶著一種近乎“異想天開”的狡黠,甚至有一絲“偷竊”或“撿破爛”的意味。
諾斯的數據流出現了明顯的湍動和加速,顯然在進行高速的推演和數據庫交叉檢索。“存在這種可能性。根據‘鑰匙’信息中解析出的、關于系統架構的零星描述,以及我對部分已確認‘歸檔’文明遺跡的能量特征回溯分析,在某些特定的、被系統標記為‘靜滯’或‘資源回收區’的宇宙坐標,確實有可能遺留下一些系統自身使用過的‘實驗器材’、‘觀測基站構件’或‘環境穩定裝置’的殘骸或替換下來的部件。訪問這些區域,理論上比直接挑戰那些處于活躍期的自然宇宙奇觀,風險系數要稍低一些,因為環境的極端程度通常可控,但…”
“但同樣需要面對未知的、可能依然在運行的自動化防御機制、復雜的空間結構陷阱、以及…”周晴接過了話頭,臉色依舊凝重無比,“以及最重要的,可能因此觸怒系統管理者、導致我們的‘候選者’資格被即刻取消、甚至引來直接抹殺的風險。這無異于在老虎嘴邊拔毛。”
“是兩害相權取其輕。”陳默的目光掃過會議室里的每一張面孔,語氣沉穩而堅定,“直接挑戰自然奇觀,以我們目前的技術儲備,失敗幾乎意味著任務執行隊伍的瞬間毀滅和資源的巨大損失。而嘗試從‘系統的倉庫’或‘垃圾場’想想辦法,我們或許還能憑借我們剛剛獲得的‘準考證’,有一定的周旋、溝通、甚至…談判的余地。畢竟,我們現在是‘持有準考證、等待下一輪面試的文明候選者’,理論上,我們是否也擁有一定的…‘資源申請權’或者‘了解考場設施’的權利呢?”
尋找并獲取升級“維度協奏曲”網絡所必需的關鍵材料,這個看似單純的技術難題,最終卻指向了一條充滿未知與博弈的道路。它成為了“協奏曲升級”項目能否繼續推進的首要突破口。一條看似不可能、充滿荊棘與變數的道路被正式提上了asarc的最高議程——向星辰大海,乃至向那制定規則、執行收割的遠古評估體系本身,去“借用”或“爭取”他們賴以生存和抗爭的必需物資。
asarc的守望,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將目光堅定地投向了地球之外的廣袤深空,投向了那片既蘊藏著希望、也潛伏著無盡危險的維度深淵。他們的征途,將不僅是星辰大海的探索,更是一場與至高規則進行的、關于資源、資格與生存權利的宏大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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