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琛慢慢轉過頭,看了他一會兒:“你是不是怕我再暴動?”
“別說話,我要睡著了。”
“……”賀琛不說話了。屋子里安靜下來,但又有了一點不同,不再完全是那種死氣沉沉的安靜。
賀琛握著信紙,閉上眼,睡著了——因為看不見的精神絲如繭般包裹著他。
*
“我想好了,這個案子還是按原計劃查。”
第二天一早,陸長青剛醒,-->>還沒從沙發上坐起來,賀琛就一臉正式對他說。
賀琛已經穿好軍裝,整潔利落,神色緊繃,像一個即將要上陣的戰士:“有……他的證據,加上我原來掌握的,足夠證明賀家多年來勾結火狐、監守自盜,三年前更為掩護罪行、盜運礦石聯手星盜突襲漢河調查團,導致漢河將士重大傷亡。”
陸長青聽他長篇大論說完,抱著不知何時蓋在身上的毯子坐起來:“'他'?現在是連向恒的名字也不能提了嗎?”
賀琛看他一眼,腮幫子咬了咬:“能提。”
陸長青看到賀琛的面色變化,心里微微一松。他說話這樣直接,是有意刺激賀琛,因為這個時候有情緒比沒情緒要好,賀琛已經快從現實世界抽離了,不管什么方法,陸長青只想把他拉回來。
“我去忙了,向哲那里,麻煩師兄今天再給他治療一次。”賀琛說。
“賀家就在那里,不會跑。”陸長青掃過賀琛床頭沒被動過的營養液,“但是你不吃飯,身體會垮。”
“我吃。”賀琛走回去把營養液拿起來,同時想到什么,問陸長青,“你之前說皇帝從賀妃那里知道賀家跟二皇子勾結,所以正對賀家不滿。他們兩方互相勾結的事,有確鑿證據嗎?”
“有。”陸長青毫無遲疑答。
賀琛頓了一下:他答得如此肯定,倒像是比賀妃和皇帝更清楚。
賀琛吸著營養液,看向陸長青:“證據有哪些?”
“賀家和錢家披著皮的經濟往來有很多,經不起細查,皇帝只要起了疑心,處處都能看見線索。”陸長青說。
“嗯。”賀琛點頭,仿佛在思考什么,眉眼沉沉。
“如果需要,我可以安排星都那邊多暴露些線索,繼續刺激一下皇帝。”陸長青說。
他知道,賀琛原計劃里,提起舊案、指控向恒,本來就有兩個目的。其一是把向恒從賀宏聲那里撈出來,其二,是他一直念想的“真相大白”,是將賀家釘在恥辱柱上,向他兩百多個弟兄贖罪。
此刻,這第二個目的,恐怕是賀琛迫切要投入、而且唯一能投入去做的事。
他有事想做,總比麻木混沌、一片空白要好,陸長青完全配合。
他看向遲遲不答話的賀琛,眉頭微皺:“不舒服嗎?頭疼?”
賀琛剛暴動過,難免留下后遺癥。
“不是。”賀琛搖搖頭。他在思考陸長青的話:“繼續”刺激,既然是“繼續”,那自然有從前……
“不舒服就繼續休息。”陸長青開口。
賀琛搖頭,壓下思緒:“我需要。”
“需要什么?”陸長青一時沒反應過來。
“需要繼續刺激皇帝。”賀琛背對著陸長青,把喝完的營養液包緊緊攥了一下,丟棄到垃圾桶里,回過頭來,眼睛誠懇,“多謝師兄。”
“不用。”陸長青抬腳向賀琛走來,想趁他出門前檢查一下他的精神域,可賀琛卻同時邁腳,與他錯身而過,“我先走了。”
陸長青蹙起眉心。
那一瞬,他在賀琛身上重新感到了疏遠和防備。發生了什么?心里太痛苦,激發了防御機制?陸長青沉沉思索著……
走出門的賀琛,眼睛里確實已經沒有方才面對陸長青的孩子氣的誠懇。
而是閃過懷疑、糾結,和幾分有別于麻木的痛苦。
但很快,有下屬圍上來,賀琛收起所有情緒,眼底只剩冷酷。
這天傍晚,吃晚飯的時間,陸長青敲響賀琛臨時辦公室的門進來,把正在通話的視頻翻轉給他看:“樂找你。”
賀琛抬頭,視頻里露出賀樂關心的臉:“爸爸,你有沒有乖乖吃飯?”
賀琛聽見他稚氣又嚴肅的聲音,眼睛里多了分活人氣,臉上也擠出個笑來——雖然略僵硬:“還沒有,正準備吃。樂吃了嗎?”
賀樂搖搖頭:“肚子疼,吃不下。”
“怎么肚子疼?”賀琛皺眉。
賀樂停頓了一會兒,像是思考了下才開口:“吃撐到了……”
“肚肚漲,想要爸爸揉揉。爸爸什么時候回來?”賀樂問。
“爸爸——”賀琛遲疑地停住,“爸爸有事要忙,晚兩天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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