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過后,屯里人更加確信張家有黃仙庇護,紛紛前來燒香磕頭。張大壯解釋不清,只好由他們去。
誰知這事越傳越遠,傳到了縣里新來的王縣長耳中。這王縣長是個留過洋的,自稱信奉“賽先生”(科學),最恨“封建迷信”。聽說靠山屯百姓不拜zhengfu拜黃仙,勃然大怒,當即下令要徹查“妖惑眾”之事。
王縣長親自帶隊來到靠山屯,第一站就直奔張大壯家。一進門,就見院角倉房外擺著雞魚供品,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張大壯!你裝神弄鬼,蠱惑鄉民,該當何罪!”王縣長指著供品厲聲道。
張大壯是個老實人,嚇得話都說不利索:“縣、縣長大人,小的不敢蠱惑人心,就是、就是家里保家仙顯靈,鄉親們自己來的...”
“保家仙?我看是妖孽!”王縣長冷笑,“今日我就在這坐鎮,倒要看看是什么東西作祟!”
說罷,王縣長令人在院中擺下桌椅,親自坐鎮。隨從們砸了牌位,扔了供品,還在院里撒上黑狗血——據說能破邪法。
屯民們遠遠圍著,竊竊私語,都為張大壯捏把汗。
天色漸晚,院中毫無動靜。王縣長得意道:“看!哪有什么保家仙?純屬愚民無知!”話音未落,突然狂風大作,飛沙走石,吹得人睜不開眼。
風停后,眾人目瞪口呆:王縣長的帽子不翼而飛,頭發被剪得七長八短,臉上不知被誰畫了個大王八!隨從們更是狼狽,有的被反綁樹上,有的褲帶被抽走提著褲子,最慘的是師爺,竟被倒吊在房梁上!
王縣長又驚又怒,掏出shouqiang四下亂指:“誰!給我出來!”突然手腕一痛,槍已落地,手上多了幾道血痕,像是被什么動物抓的。
這時,一個尖細的聲音不知從何處傳來:“狗官!念你初犯,略施懲戒!再敢對恩公和張氏族人無禮,定取你性命!”
王縣長嚇得面如土色,在眾人攙扶下狼狽而逃,連槍都忘了撿。
從此,再無人敢找張大壯麻煩。黃仙顯圣的事越傳越神,甚至有人說見過黃袍老者駕云而行。
這年冬天,張大壯的妻子臨盆,難產一天一夜,接生婆束手無策。張大壯跪在院中,對天祈禱:“黃大仙,若您真靈驗,求求您救救我妻兒!”
祈禱方畢,一陣異香飄來,個黃袍老嫗不知何時出現在院中,手持藥箱,徑直入內。不多時,屋內傳來嬰兒洪亮的哭聲。產婆奔出來報喜:“母子平安!奇了怪了,那老太太一針下去血就止住了,這會兒人卻不見了!”
張大壯沖進屋里,只見妻子安然入睡,身旁一對龍鳳胎咿呀作響,桌上留著一枚金色護身符,異香撲鼻。窗外,雪地上留下一串小小的腳印,似人非人,似獸非獸,延伸向遠方長白山。
后來靠山屯遭遇瘟疫,又是黃袍老者托夢給張大壯,指點后山某種草藥可治。張大壯依采藥分發,全屯得以度過難關。
張大壯活到九十九歲無疾而終。下葬那日,有人看見一只額間新月白毛的巨大黃皮子帶領成群黃鼠狼在遠處山頭人立作揖,似在送行。張家子孫遵囑將那枚金色護身符一分為二,傳給雙胞胎后人,家族果然三代興旺,至今猶盛。
至于那王縣長,據說回去后就得了怪病,終日胡亂語,見黃衣就躲,不久辭官歸鄉,不知所終。
長白山下的老人們至今還會在火爐邊講述這個故事,最后總要叮囑兒孫:“山精野怪也好,保家仙也罷,無非一念善惡。遇事留一線,日后好相見。你看那張大帝——哦不,張大壯,不就是好心得好報嗎?”
窗外風雪呼嘯,仿佛有尖細的笑聲夾雜其中,忽遠忽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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