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一陣叫好,王家老小跪地磕頭。張老疙瘩心里忽然熱乎乎的,覺得自己做了件大好事,那什么火劫八成是應在這事上,已經躲過去了。
第三日一早,張老媳婦說:“當家的,火劫應了吧?咱生火做飯吧,吃三天冷食,肚子受不了了。”
張老疙瘩想了想,覺得有理,便讓媳婦生火熬粥。粥剛熬上,屯里就有人急火火來找,說李財主家新砌的山墻裂了道縫,讓他趕緊去看看。
張老疙瘩慌忙出門,走到半路忽然想起灶膛里的火還沒滅,心里咯噔一下,轉身就往回跑。剛跑進院子,就聽見媳婦在灶房一聲尖叫!
他沖進去一看,只見媳婦好端端地站著,灶膛火旺旺的,鍋里粥咕嘟咕嘟冒著泡。
“你叫喚啥?”張老疙瘩問。
媳婦一臉茫然:“我沒叫啊。”
正說著,忽聽“啪”一聲,灶膛里迸出個大火星,正落在張老疙瘩的衣襟上。那火苗見風就長,“呼”地一下就竄遍了全身。
張老媳婦嚇傻了,愣了一瞬才想起舀水潑救。可一桶水潑上去,那火苗不但不滅,反而燒得更旺了。張老疙瘩成了個火人,滿地打滾,慘叫連連。
左鄰右舍聞聲趕來,見狀紛紛拎水來救。可怪就怪在,水潑到火上一陣陣嗤嗤作響,那火卻絲毫不減,反而越燒越旺。
張老疙瘩慘叫著沖出院子,一路向屯子外的河灘跑。眾人跟在后面追,只見他一個猛子扎進了河里。
“這下好了,火該滅了吧?”有人說道。
大家圍在河邊等著,卻見河面上咕嘟咕嘟冒泡,不一會兒,張老疙瘩浮了上來——渾身仍然燒著熊熊烈火,在河水里繼續燃燒!
這駭人的景象把所有人都嚇傻了。幾個膽大的拿著長竹竿想把張老疙瘩撥到岸邊,可竹竿一碰那火就燃了起來。
就這樣,眾目睽睽之下,張老疙瘩在河水中被活活燒死了,直到燒成一具焦炭,那火才漸漸熄滅。
事后,屯里人紛紛議論這樁奇事。幾個老人坐在老槐樹下抽旱煙,說那張老疙瘩是得罪了仙家。
“那天來求他修墻的白胡子老頭,八成是黃仙化的。”最年長的趙老爺子說:“黃仙最記仇,也最記恩。張老疙瘩見危不救在先,后又用磚頭嚇唬仙家,這是大不敬。”
另一個老人接口道:“后來那黃皮子作揖,是給他最后一次機會。他若是當時客氣些,或許還能化解。可他竟然拿土坷垃打仙家...”
“那后來給他警告的,也是黃仙吧?”年輕人問道。
“自然是了。仙家恩怨分明,給他警告是念他指路飲水的恩情。可他最終還是沒躲過劫數。”
“可他后來救了王家丫頭,不是積了德嗎?”
趙老爺子搖搖頭:“臨時抱佛腳,難抵往日過。仙家行事,自有道理。”
又過了幾天,有個游方道士經過張家屯,聽說了這樁奇事,掐指一算后說道:“那人命中該有水劫,仙家改成了火劫。本意是若他真心改過,水火相濟,或可有一線生機。可惜他最終還是近水求生,犯了忌諱,水火相沖,再無生理。”
張老媳婦后來收拾丈夫遺物,在工具箱底層發現了個小小的黃皮子干尸,也不知是什么時候被藏進去的。她嚇得趕緊請人做了法事,好生安葬了。
從此以后,張家屯的人對野生動物格外敬重,尤其是黃皮子,再沒人敢輕易打殺。誰家要是見了黃皮子拜月或是作揖,必定恭敬行禮,好生供奉。
而張老疙瘩水中焚身的奇事,也成了老一輩人教育后輩要多行善事、廣積功德的活教材。
只是夜深人靜時,屯里人偶爾還能聽見似有似無的咳嗽聲,像是被煙嗆著了似的。老人們說,那是張老疙瘩的魂靈還在附近徘徊,尋找一口永遠喝不到的水,來澆滅那身永不熄滅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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