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在一條大街上。大街上的人很擁擠。好像都在朝一個方向涌去。大街兩側的商鋪上招牌林立。但是,一切都是灰蒙蒙的。讓我產生極不舒服的感覺。我想脫離涌去的人群,但是,人群像是一股很大的水流似的。帶著我不得不朝前走去。人群中有人在朝我發出“吃吃”的笑聲。我朝笑聲的方向看過去。(……此處略去94字)我十分害怕,轉身想逃,卻轉不過身去,后面的人在使勁地推搡著我。我眼看著那兩個桃子向我迫近。卻沒有辦法躲避……
夢中居然出現這樣的情景,實在是我無法想象的事。是不是在獄中的時間長了,性意識中已經出現了變態的傾向?這讓我惶恐。
又一年的年底臨近了。我特意找了中隊的管教。我跟管教講得很坦誠。我已坐牢幾年,手頭已積有七百多分。按照三百分可報一年減刑的話。我一次性可以呈報兩年多。如果,我手頭有一個“改積”的獎勵的話,按照減刑的政策,我可以一次性呈報兩年。那時候一次性最多可以呈報兩年一個月。但是,我現在手頭只有一個“表揚”獎勵。最多只能呈報一年半,我豈不是一下子損失了三百多分?
一年來,我一直管著那個人。所幸在這一年中,他沒有惹事生非。我也算是圓滿地完成了警官交給我的任務了。我的前任,在看管他的階段里,打架被扣分了,年終還給了他一個“記功”的獎勵呢!中隊能不能考慮,今年的“雙評”給我一個“改積”的獎勵?讓我可以呈報減刑?我覺得,我提這樣的要求一點兒也不唐突。
這一年來,我完成了勞動生產任務,也完成了警官給我的看管任務。我沒有被扣過分。符合獲得“改積”獎勵的所有條件。而且,我的積分已高達七百多分,確實是個實際的情況。以這樣的分值,用一個最小的行政獎勵去呈報減刑的話,對我太不公平了。管教聽了我的話之后,朝我笑笑,說:
“你的情況我知道了!但這事情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的!到時候再說吧!”
我當然不可能要求他當即表態。但是,至少我已將我的情況主動闡明了。結果,也只能是,“到時候再說了。”
中隊的“雙評”工作終于開始了。程序還是這樣的程序。在連續三次的民主推薦中。我的得票數,仍排在中隊的前二十位左右。我知道,最后能不能得到獎勵,能得什么樣的獎勵?決定權在警官的手中,服刑人員的民主推薦,只是必須要走的一個程序,僅此而已。
初評的名單很快便上墻了。我名列在“表揚”這一欄中。看來,他們不想給我獎勵的陰影依然存在!只是,這一年來,我確實完成了警官交給了我的任務。遵守監規紀律方面也沒有出現什么差錯。才有了這么一個“表揚”吧?明知給我一個表揚,我不會有用處,才慷慨地給了我!倘如我是在等這個獎勵到手。要報減刑的話,他們還不見得會給我呢!后來,果然有話傳了過來說:
“主要是這一年中,他幫助看管那個加了刑的囚犯,才給了他一個表揚!否則,連表揚也不會給他!”
據說,說這話的是中隊的指導員!好家伙!夠氣勢洶洶的哦!也不知他是受了誰的旨意?或者,又是迫于哪位領導的壓力?看來,他也是怕上級給他穿小鞋吧!
我自問,在這一年中,我從來沒有得罪過誰!是誰要老是跟我過不去呢?減刑的事,我是不可以再去做打算了!我原來的顧慮是對的。我用掉了手中的獎勵,我就不可能再有獎勵了!沒有了獎勵,日后我憑什么提出呈報假釋?連呈報假釋的資格也沒有了。我豈不是一直處在被動狀態了嘛!手頭有獎勵,我至少還有一些主動權!連主動權也失掉了,我今后的路還怎么走?我得好好地籌劃一下了!免得到時處處被動。
那個被加了刑的人,終于刑滿釋放了!我的精神壓力減輕了不少。讓我有更多的時間去考慮自己的事情。股份已經被拍賣。拍賣得款,除了被法院扣去了兩百多萬外,其余的一百多萬,據我妻子告訴我,法院已經在銀行以我的名義立了一個帳號,將錢打在了帳上。
我告訴妻子,不要去拿這筆錢的!幾千萬都已經被巧取豪奪了,還在乎這區區一百多萬嗎!但是,法院將錢掛在了我的名下,等于已將錢付給了我!也虧他們想得出這一招來!
向小城公安報案的事情。公安來了監獄一趟,告訴我,我所報的案子,等我出獄的那一天,這些案子早已不復存在!他們不會去查已是很明確了!雖然沒有書面的材料答復我。這畢竟也已算是很明確的答復了。我是能讓妻子再向更上一級的公安機關報案并追究小城公安的不作為的。但是,這件事情的操作,不是妻子的能力所承擔得了的!何況還有可能會帶給她許多的風險。這也不是我想要看到的結果。也只能拖一拖了!要等待一個最佳的時機!而且,這件事,也只能由我自己去操作,假他人之手,我還真不太放心。
妻子來見我時告訴我,小城的中級法院找了她,告訴她公司的股份已經被拍賣。我訴公司的清盤民事訴訟已經失去了意義。如果,我撤訴的話,起訴時交納的十多萬訴訟費還可以歸還一半,如果我不撤訴的話,訴訟費就沒有了!這是什么話!這純粹是在騙人嘛!
我不撤訴,法院也只能駁回我的起訴。因為,我已失去了股份,我已不具備了股東的身份!我已無權再起訴!這樣的結果,法院也只能是全額退還我的訴訟費用!如果我提出撤訴的話,倒給了法院吃沒我一半訴訟費的理由了!妻子哪里弄得懂這樣的關節,還以為法官是在幫她呢!我告訴妻子,不必理他們!我的起訴在前,他們的拍賣在后,是他們違背了憲法的精神!我看他們怎么收場!
他們是想著收場了!畢竟已拖了兩年多了!現在,我的股份也已被拍賣,再不收場,也說不過去了!難道還真能一直拖著,此事不再作了結?小城中院的法官來見我。問我:
“你知道不知道你所持的房地產公司的股份已被拍賣?”
我說:“知道啊!我價值三千多萬元的股份,被以三百多萬元的超低價拍賣了。這么大的事,我能不知道嗎!”
她說:“那你怎么還不撤訴?”
我說:“我干嘛要撤訴?我民事訴訟在前,你們股份拍賣在后,你們明顯地違背了憲法的精神,也違背了先民后刑的財產處置原則!說到哪兒,理都在我這一邊!”
她說:“再說這些現在還有什么用!你所持的股份拍都已經拍掉了!”
我說:“我又不是現在才提出異議的!我不僅對拍賣的異議,也對我所持有的股份評估有異議!但是,你們不采納我的異議呀!我有什么辦法!”
她說:“現在怎么辦呢?”
我笑著說:“我怎么知道怎么辦?還不是任由著你們嗎?”
她沉吟了片刻后說:“你愿不愿意調解?”
我當即回答:“這要看對方愿意不愿意調解!”
她從包中拿出了手機,當我的面撥了一個電話。顯然是陷害我的,也是奪走了我的股份的人是跟她一起來的。也許正在監獄的門外等著呢?我聽她在電話里跟通話的人在商量,調解?還是不調解?這真是一件讓我匪夷所思的事!股份已經被拍賣了,法官反而提出來愿不愿意調解了!在起訴之后的兩年多時間里,法官為什么不提出這個問題呢?
她跟對方商量的結果是,對方不同意調解!這是我意料中的事!如果,對方同意調解,那才是咄咄怪事呢?法官很無奈地問我:
“怎么辦?”
我依舊笑著說:“我只想提醒你!你們所出的任何裁定,都將成為我的證據!”
她倒是回答得很快:“我們知道!”
我不知道,她的“我們知道”是知道什么?但是,她的反應的敏捷,仍讓我驚異。沒幾天,小城中院的民事裁定就來了!對這份民事裁定,其他的內容,我不屑一顧。我所關心的是在這份民事裁定中,有沒有公司被劃走四千萬元的文字表述。只要有這句話存在,那么,我布的局,才算是完全收攏了!
第一次民事起訴中,最后的民事裁定上有這樣的文字表述。第一的評估報告中,除了西鄰那個縣的下屬鄉鎮的房地產開發項目外。其他的項目,對外投資都赫然在目;
第二次的民事訴訟中,與省高院的第一次民事裁定一樣,小城中院的民事裁定上,也有這樣的文字表述;第二次的評估報告中,缺失了這么多的項目。
兩次評估報告,我都專門寫有異議。第二次的評估報告異議,評估公司還給了我一個書面的答復,還煞有介事地向我抗議呢!很好!這一些的書面材料,已經形成了一個完整的證據鏈。
陷害我的那個人,犯有職務侵占和提供虛假財務報表罪的證據已經確鑿了,他已是在劫難逃!但是,要破這個局,我還得等待時機!我相信,時機遲早總會來!
民事裁定下了之后,小城的中院終于通知我妻子讓她取回了所有的訴訟費用。
給了我一個表揚獎勵之后,中隊開始催我呈報減刑。我已看清了他們的目的,我豈肯鉆進他們的圈套中?不再看管那位加了刑的人之后。隨著我精神壓力的減輕,小城的事,我已布了完整的局,只需等待時機。那么監獄的事呢?這幾年的經歷,碰到了這么多讓我費解的事,有一點是我越來越明確了!要早日離開這個囚籠,我必須得布局。我必須手中握有籌碼。我才能掌握主動!
做任何事情,尤其是做那些要看別人眼色的事情。必須抓捏住別人的軟肋,才能將主動權牢牢地握在手中!當我再一次琢磨起那樁事情的時候!我聽到中隊長正在跟電話中的對方,爭論箱包加工的價格問題。這樣定下來的價格,確實很難讓人接受得了!最后,他得到了中隊的考核按實際結算價格考核的肯定答復之后,才不再吱聲!是啊!考核問題,不是一個有力的證據嗎!我心中一喜!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那么,在購買代價券的環節呢?在虛開增值稅發票的環節呢?在退稅的環節呢?按購買代價券的慣例,是有一到兩個百分點的回扣的!這么大的數額,這個回扣足以構成貪污罪;虛開增值稅發票呢?按照慣例,也有二到三個百分點的回傭的。這又構成了貪污罪。這么多年來,這樣的手法,一直暢行無阻,不讓人感覺蹊蹺嗎?在出口退稅的環節,難保也有很大的貓膩存在!這確實是一個很值得我關注的問題!也許,這正是我應該抓住的對方的軟肋!
姐來接見,帶了一個人來,又同來了一位前任的副監獄長。副監獄長跟我說,我的仇家每年都來!他是“說者無意”,我卻是“聽者有心!”看來,這幾年針對我的種種不公,來自于這里的最高管理層!
檢察院的駐監檢察官,也來找我談話了,問我為什么不呈報減刑。我說,腿摔傷之后耽擱了,現在手中有這么多的分,獎勵卻這么小,還讓我怎么減!他們也只是隨意問問。誰知道,他們是不是得到了誰的授意。在我的面前,已經形成了團團迷霧,直覺讓我感覺到,我該小心謹慎了!
我決定還是將所有的煩心事拋開。這些煩心事,不是身陷其中的我,所能一下子解決得了的,也許假以時日,所有的問題,終將迎刃而解。在修改三部曲的過程中及之后,我卻隱隱地感覺作為整個時代的縮影,我在這三部曲中,有幾件大事沒有記載進去。其實也不能說記載,小說不是歷史。它并沒有必要將所有的事情都在人物的行舉止中呈現出來。但是,這幾件大事的缺失,對于我來說,無疑是一種遺憾。
在修改時,我已無力就這幾件事再編造出情節來。如果,再插入這么大的情節,肯定,全書的結構都會受到影響。這不是我當時的能力所能勝任的!坦率地說,修改等于是我的第二次創作,在這第二次的創作中,我已有了力有不逮的感覺。我不敢再打亂已有的結構,這會讓我得不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