鈿珠在哭。
在合歡宗的議事廳里,小聲地哭。
很多人,所有被念到名字的人,都在這里。
享受天黑之前,最后一點安寧的時光。
太陽從白變黃,又慢慢變成黑色。
柔柔雖然想走,可鈿珠是她的同期,也是在遇到齊星宇前,她的室友。
鈿珠這小家伙,唯唯諾諾的,一點都不像合歡宗的妖女,反倒像凡塵未斷的散修。
她勸過鈿珠好幾次,說只管放下心里的遮羞布,好好享受就行了。
可哪怕不是第一次了,鈿珠都還是一個就連脫衣服都羞紅了臉的害羞鬼。
“沒事的,又不是會死,怕什么。我跟你說啊,很多男人就喜歡你這口,我這樣的太開放的款,他們還看不上呢。”
雖然平時生活里沒少陰陽這小姑娘,但是今天,柔柔沒再說那些話。
“過去之后嘴甜一點,他們讓你做什么你就做,該求饒的時候就求饒,只要平平安安地出來,你就是內門弟子了。”
“別太緊張。”
柔柔輕拍她的肩膀,盡可能用輕松的語氣弱化這件事的恐怖:“等你出來,我就掏出全部的家底,請你去……”
開口,卻不知道該說什么。
去哪,去凡人的城鎮里找幾個帥哥采補?
鈿珠不喜歡那些。
惡因惡果,合歡宗絕非正派。
那么今日有此一劫,有白蓮劍仙名為正義實則帶來災難的一劍,是不是報應?
為她們做的錯事的報應。
可是……錯了嗎?修煉者的世界不就是弱肉強食嗎?
在面對更強者的時候,自己就是那個弱者,要任那些強者宰割。
她怔怔出神了好一會,才發現鈿珠那對清澈的大眼睛好像正向她期待什么。
“請你去下館子,吃頓好吃的!”
柔柔如此說道。
鈿珠終于露出了些許的笑容,把頭埋到柔柔的胸里,讓她抱著:“柔柔姐,你真好……”
“嗯,那你可得好好回來,別死了。”
太陽沉入深谷,晦月爬上高閣。
犯下色欲之罪的少女要去面對她們的業報。
柔柔如此想著。
今日,承受業報的,不是我。
因為宗主沒有念到我的名字,所以不該我去。
不該我去。
而且去了也不一定會死,宗主都說了,回來的,待遇統統提高一級。
那可是她們的機緣,她們的幸運。
是幸運。
是幸運啊!
安撫完自己忐忑的心,她攙扶著鈿珠離開,前往那些邪修的所在。
“那個……”臨近分別,鈿珠緊緊握住柔柔的手,“柔柔姐,我怕……”
“沒事的,富貴險中求,往后我還得仰賴著你呢。”
柔柔盡可能把強調這件事的好處,希望以此消解她的恐懼。
可鈿珠搖頭:“我怕,沒有人記得我……”
柔柔感覺到,手心里好像被塞了什么東西進來。
觸感好像是被壓成了緊緊一團的絹布。
柔柔用疑惑的眼光看鈿珠,鈿珠只搖了搖頭。
“我聽說,為宗門犧牲的弟子,名字會被刻在功德碑上。我……有機會嗎?”
“你說什么呢傻姑娘,你會回來的,你會成為內門弟子回來的,你柔柔姐之后可全指望著你提攜呢。別說這種傻話,快去吧。”
鈿珠沉默,然后笑,凄慘的苦笑:“柔柔姐,你,你是個好人。”
柔柔真笑了:“我算哪家子好人。哎呀你別想那么多了,記得,進去之后嘴甜點,別犯倔,柔柔姐等你出來,請你吃好吃的。”
“嗯,吃好吃的。”
鈿珠緊緊地握著一方手帕,雙手并成小拳按在自己的胸口,膽怯地邁出一步。
回頭,又看向柔柔,仿佛只有柔柔的鼓勵才能給她前進的勇氣。
柔柔苦笑,向她揮手,直到鈿珠露出笑容。
她就這樣看著鈿珠一點一點,一點一點地。
走向遠方。
……
晦月無明。
柔柔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她覺得自己很幸運,今晚的登仙園對他來說很安全。
她見過那些邪修的“爐鼎”的樣子。
眼中沒有神采,對外界的一切刺激都沒有反應,只要主人的一句命令,無論多么不知廉恥的事都能做。
好像她們的靈魂都已經死了,留在世上的只是一具方便好用的器具。
即便是她這樣自詡“經驗豐富”的妖女,見了都會心悸。
柔柔不想變成那個樣子。
好在齊星宇可以保護她,讓她免受那些兇殘的邪修的荼毒。
這都是因為她勇敢,她第一個見到齊星宇,而且向齊星宇表明了獻身的覺悟。
還有最重要的,幸運。
所以今晚她很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