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不喜歡武君稷,不是因為他不可述的出生方式,也不是因為他嘴里廢物的人皇運,而是因為武君稷讓他想起了武安。
他的雙生兄長。
一個只比他提前一刻鐘出生的孿生哥哥。
兩張一模一樣的臉,卻截然不同的人生。
武安天生無目,所以他不能是長子,兩人的出生序位被宣帝調換。
可老天爺開了天大的玩笑,天生無目的武安點將時,點了三位帝王名,直接正位金龍,甚至有向人皇蛻變的傾向。
而太上皇,點將時居然是條蟒運。
蟒若化蛟何其艱難!
這幾乎斷絕了太上皇上位的可能。
可武安天殘,如何服眾。
宣帝沒招了,連夜召集各方能人異士,行換運之舉。
換運的前提是武安一身氣運能運用自如。
僅僅是有像人皇運蛻變的傾向便需要大赦天下,舉國減稅,四處賑災等功績推動氣運運轉。
更別說武君稷那一身龐大浩蕩的人皇運了。
那簡直是讓人看一眼就絕望的程度。
長達二十年的換運之舉。
四歲被‘夭折’囚禁的武安,郁郁而終的太皇太后,死不瞑目的宣帝,變成金絲雀的太后,自生心魔的太上皇,兩代人的痛苦,皆是為了穩住大周國祚。
太上皇勤政二十年不敢奢靡懈怠,因為他忘不了太皇太后死時無又排斥的眼神,忘不了宣帝死不瞑目的遺——你若負國,朕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他自厭的,無處宣泄的痛苦,變成了對武安的恨。
恨他在胎里吸了他的氣運,恨他天殘,恨他太優秀!恨他得父皇母后的偏寵。
恨所有人看著他的遺憾眼神。
因為他健康,所以他必須是皇長子,因為他是蟒運,所以武安不得不為了他犧牲。
無數夜晚,太上皇恨得想怒吼,你們問過我嗎?!
你們問過我想不想當這個皇帝了嗎?!
所有人都能恨他,他去恨誰?!
他只能恨武安。
他年過半百,執政生涯終于結束,退位時,如枷鎖脫身,偏偏周帝給他生了個像武安的孫子。
一樣的金貴,一樣的纖弱,一樣的聰慧,甚至連一點將就引人注目的氣運都那么相似。
太上皇沉寂多年的郁恨,忍不住從縫隙爬了出來,恨不得將肖似武安的人纏死在里面。
什么人皇運沒用,什么出生方式詭異,都是借口,若他真這么在意,怎么可能會在一開始答應立武君稷為太子,因為武安,因為慢慢長大的武君稷讓他看到了武安的影子?
長子、人皇運、得周帝寵愛、長得像武安、性格像武安,太上皇看到武君稷就像看到了一個健全的武安。
喜歡不起來,一點兒都喜歡不起來。
想到這里,太上皇心里一突。
他的兒子,怎么可能會生出一個這么像武安的孫子?
疑心一起,長夜難捱。
他冷不丁問:“皇帝真的是朕的種嗎?”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