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戌時。
永壽宮內。
太后按照慣例抄了幾篇往生經,在嬤嬤的伺候下換了寢衣,坐在燭光下對著一串和田玉手串游思。
太上皇自從知道自己不能生育,就沒了寵幸妃子的愛好,每天養生,想多活兩年。
太上皇和太后貌合神離,同寢不同被。
自從太后逼迫太上皇寫了罪己詔,兩人感情更破罐子破摔了。
太上皇晨昏都要在佛堂和道館里上香,晚上打了一套拳、泡腳、沐浴,如此這般才會入寢。
他剛入寢殿,太后聽到動靜,若無其事的將手串戴上手腕,藏在寢衣稍長的衣袖下。
她站起身,為太上皇讓位置。
她是點將,有護衛之責,因此大多是她睡床外,太上皇睡床里面。
老夫老妻如今已經到了相對無的地步。
太上皇面無表情的躺里面,太后面無表情的睡外面。
兩個同床異夢的人,全都睜著眼睛,盯著拔步床的床頂。
太上皇忽然問:“你手里是什么?”
太后沉默片刻:“一串手串。”
“什么手串?”
“和田玉。”
“誰的?”
“故人的。”
“故人是誰?”
太上皇步步追問,太后步步退,直到退到了這個退無可退的問題上。
太上皇一直逃避著這個話題,太后也一直隱而不談。
稷下學宮是一根導火索,撕出了許多陳年往事。
太上皇勤政納諫,執政二十余年,無什么驚天動地的大災大亂,自也沒什么驚天動地的功績錯誤,唯有用陳陽平了南突厥,可作為功績在凡本史書上多著幾分筆墨。
至于運本史,記得是人族和妖域的歷史,太上皇在位期間和妖域開戰三次,一輸一平一勝,也是不功不過。
太后止不住想,若是武安得位,大周定比如今更加繁盛。
那天兩人吵架好像撕破了一個口子,讓太后心中悶了二十年的不平,呼呼往外冒,被壓下的酸楚泛濫成災。
她緊握著和田玉手串
“陛下何必明知故問。”
她能有幾個故人?
太上皇翻身而起:“你又在想他!朕哪里比不上他!”
“皇位是朕的!你也是朕的!如今坐上皇位的也是朕的血脈!”
“外面狗屁的長子興國論根本就是錯的!”
“朕如今只是想換一個太子!朕甚至都沒提換太子之事,人皇運有多廢物他們不知道,你還不知道嗎?!朕想讓他蛻變為金龍正運有錯嗎?!”
太后冷冷道:“若人皇運真如陛下所是廢的,那陛下一身氣運又從何而來?”
太上皇一下不說話了。
“您針對太子,究竟是因為人皇運,還是因為武安,您自己心里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