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老鐘樓沉寂的指針,正緩緩移向三更……
周影命人打開其中一具棺木,取出顱內凝膠塊,交給了鄭其安分析。
鄭其安小心翼翼地捧著那塊從顱內取出的凝膠,指尖觸碰到冰涼的表面,一股異樣的感覺涌上心頭。
他快步走到實驗臺前,借助高倍放大鏡仔細觀察著。
“影哥,你看!”他驚呼一聲,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凝膠內部,密密麻麻地嵌入著無數肉眼難辨的極細金屬絲,它們交織纏繞,構成一個精密而完整的倒置天線陣列。
“這不是為了傳播信號……”鄭其安的聲音壓得很低,仿佛生怕驚擾了沉睡的亡靈,“這是為了接收反饋!他們…他們要聽取‘死人’的回復!”
周影緩緩走到偏殿門口,月光如水銀般傾瀉而下,將他的身影拉得修長而孤寂。
他抬頭望向祖祠飛檐上懸掛的風鈴,微風拂過,發出清脆悅耳的叮當聲。
風鈴聲聲入耳,周影的眼神卻愈發深邃。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原來如此…他們一直在等一個人,”他喃喃自語,聲音低沉而冰冷,“一個…能聽懂死人說話的人。”
他猛然轉身,目光如炬,掃視著在場的每一個人,仿佛要將他們看穿。
“去,”周影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把七叔請來…我想知道,他有沒有聽過這種鈴聲。”
祖祠偏殿內,氣氛凝重得仿佛能擰出水來。
周影站在香案前,眼神如寒星般銳利,直直地盯著緩步走進來的七叔。
檀香裊裊升騰,在七叔飽經風霜的臉上投下明滅不定的光影,更添幾分莫測。
“七叔,深夜叨擾,實在抱歉。”周影的聲音低沉而平靜,聽不出喜怒。
七叔拄著龍頭拐杖,微微躬身,眼神渾濁卻不失精光。
“晟鵬,你我叔侄之間,何須如此客套?只是這陣仗……老頭子我有些看不懂了。”
周影沒有繞彎子,他一揮手,示意廖志宗將一份資料遞給七叔。
“七叔,看看吧。關于‘歸塵’計劃,您知道多少?”
七叔接過資料,老花鏡后的眼睛瞇成一條縫,仔細地閱讀著。
他的臉色隨著閱讀的深入而逐漸變化,從一開始的疑惑,到后來的震驚,最后歸于平靜。
“不錯,這的確是‘歸塵’計劃的詳細內容。”七叔放下資料,抬起頭,坦然地看著周影。
“我知道‘歸塵’的存在,也知道它最后的目標是你。”
周影的眼神更加銳利。
“哦?七叔果然知道。那么,您又扮演著什么角色?”
七叔苦笑一聲,緩緩走到一旁的太師椅上坐下。
“晟鵬,你覺得我應該扮演什么角色?一個行將就木的老頭子,能掀起什么風浪?”
“七叔太謙虛了。”周影走到七叔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您在洪興的地位舉足輕重,一一行都足以影響大局。我只想知道,您是站在哪一邊的。”
七叔嘆了口氣,渾濁的“晟鵬,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簡單。二十年前,我就試圖銷毀‘南風計劃’的資料,但……”七叔頓了頓,似乎在回憶著什么痛苦的往事。
“陳世坤以我的家人安全威脅我,逼我成為‘守燈人’。”
“守燈人?”周影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不錯。名義上是監督‘歸塵’計劃的執行,實際上是為這個系統提供合法的掩護。”七叔的聲音有些顫抖,似乎回憶起當年的恐懼。
“為什么不早點揭發?”周影追問道。
“以您的資歷和威望,只要您肯站出來,‘歸塵’計劃早就被扼殺在搖籃里了!”
七叔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晟鵬,你說誰會相信一個活了這么久的老東西?我說出去的話,又有幾個人會當真?更何況……”七叔的聲音低了下去。
“陳世坤的手段,你也不是不知道。我一旦輕舉妄動,我的家人,我的親朋好友,都會受到牽連。”
周影沉默了。
他知道七叔說的是實話。
陳世坤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心狠手辣。
七叔的顧慮,并非沒有道理。
“七叔,我希望您說的是實話。”周影深深地看了七叔一眼。
“我需要證據。”
七叔點了點頭。“我明白。證據,我會給你的。”
周影沒有再說什么,他轉身示意鄭其安上前。
“其安,帶七叔去休息。好好照顧他。”周影吩咐道。
鄭其安點了點頭,走到七叔面前,恭敬地說道:“七叔,請跟我來。”
七叔拄著拐杖,緩緩地站起身,跟著鄭其安離開了偏殿。
周影看著七叔離去的背影,眼神深邃。
他并沒有完全相信七叔的話,他需要更多的證據來證明七叔的清白。
“影哥,需要我派人盯著七叔嗎?”廖志宗走到周影身邊,低聲問道。
周影搖了搖頭。
“不必。盯著他,反而會打草驚蛇。我相信七叔會給我們一個交代。”
“可是……”廖志宗有些猶豫。
“沒有可是。”周影打斷了廖志宗的話。“我相信自己的判斷。”
廖志宗不再說話,默默地退到一旁。
周影轉過身,走到實驗臺前,看著鄭其安正在忙碌的身影。
“其安,怎么樣?有什么發現?”周影問道。
鄭其安頭也不抬地說道:“影哥,我在七叔隨身攜帶的發報機殘骸里,發現了一枚微型錄音芯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