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和帶來的消息確實至關緊要。軍餉拖欠之事被朝廷嚴密封鎖,若非他當年走南闖北時救下的一個人李大富,而李大富如今恰好在威遠將軍麾下深受重用,成了心腹,此等秘辛絕難探知。
茯苓聽罷,心中豁然開朗。她毫不遲疑,當即安排下去,準備尋機求見皇后。正事議定,她見沈清和交代完畢便欲轉身離開。
就在他轉身的剎那,茯苓伸手,輕輕地拉住了他的衣袖。
沈清和腳步一滯,身形微僵。
“正事說完了,”茯苓的聲音在他身后響起,“我們之間,是不是還有別的事沒有解決?清和哥哥,你最近為什么躲著我?”
沈清和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轉過身,臉上已掛上慣常的溫和笑容,抬手想如往常般揉揉她的發頂,指尖卻在觸及她發絲前微前頓住,最終只是自然垂下。
他語氣輕松:“傻丫頭,胡思亂想什么?哪有兄長躲著妹妹的道理?不過是近來諸事繁雜,忙得腳不沾地罷了。”
茯苓微微瞇起眼,狐疑地打量著他,那雙澄澈的眸子仿佛在說:真的嗎?
“自然是真的。”沈清和迎著她的目光,笑容無懈可擊,唯有背在身后的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真正的原因,他如何能說出口?他只能壓下心頭的苦澀,放軟了聲音,帶著幾分安撫,輕聲道:“若你不喜歡,以后哥哥不這樣了便是。哥哥答應你,往后定會常來陪你。”
他依舊會是那個對她關懷備至的“兄長”。
茯苓的目光落在他即便笑著也未能完全舒展的眉宇間。她沒有再追問,只是輕輕嘆了口氣,向前一步,抬起手,用溫熱的指尖極輕地拂過他的眉心,聲音柔和:
“若是不想見我,那便不見好了。何必讓自己如此難過。”
輕柔的觸感,帶著她指尖特有的溫度和冷香,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在沈清和的皮膚上,也狠狠烙在他心上。
他渾身猛地一顫,狼狽地向后急退了一步,瞬間拉開了兩人之間過分親近的距離。
這過于激烈的反應,讓茯苓的手僵在了半空。她看著他臉上那來不及掩飾的驚慌與抗拒,眼中閃過受傷和錯愕。
沈清和將她眼中那抹受傷看得清清楚楚,只覺得自己的心被狠狠攥住,來回撕扯,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他想解釋,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茯苓收回手,深深看了他一眼,驀然轉身,衣袂劃出一道弧線,頭也不回地快步離去。
沈清和下意識伸出手,想要挽留。可指尖所及,只有她轉身時掀起的衣擺,輕輕擦過他的指腹。
他僵在原地,望著她消失在回廊盡頭的背影,伸出的手緩緩握緊。
從宮中回來后,茯苓便立刻開始著手清點庫房、調配貨物。大量的糧食、藥材以及過冬所需的棉麻布匹被打包裝箱,混入一些準備運往邊關交易的普通貨物之中。對外,只宣稱是開拓塞外市場的尋常商隊,規模雖比以往大些,卻也合情合理。
與此同時,茯苓以“感染風寒,需要靜養”為由,對外宣稱閉門謝客,連鋪子也暫時交由手下打理。實際上,沈家從江南帶來的那批人手早已在京城站穩腳跟,將各處產業打理得井井有條,即便她暫時離開,也不會出什么亂子。
夜色深沉,茯苓的院落里卻燈火通明。她換上了一身利落的青色騎裝,長發高高束起,正仔細檢查著最后的行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