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為止圓溜溜的眼睛很是可愛地眨了眨,上前去牽嘎嘎的手,反倒是鄧玉蘭有些吃驚地阻止:“哎唷,等我洗洗手再來抱你。”
兩個人先是在院里東看看西看看,“這是指甲花,小時候你媽最愛美專門喊我種起的,隔壁是你大爺爺家。”
鄧玉蘭抱著程為止,顛了下,臉上的皺紋都笑得更明顯了些,“看來程家的伙食要比之前好些了。”
“嘎嘎,那是啥子?”程為止被不遠處的一個池塘吸引。
“喔,那是荷葉,只是不到季節全枯了,等到夏天那一堰塘全是密密麻麻的荷葉,綠色之中混著一點冷粉色,簡直好看極了。”鄧玉蘭臉上掛著笑意的解釋,可很快又變得有些惆悵起來,“不過那時候你都到廣州了……”
程為止察覺到嘎嘎的情緒低落,就從兜里掏出塊喔喔奶糖塞到鄧玉蘭的嘴里。
“那嘎嘎跟我們一起,這樣我們大家就不用分開啦!”
被哄笑的鄧玉蘭將糖含住,喜滋滋道:“那可不行,嘎嘎家里還養了小動物,走了的話它們就沒吃的,再說你以后還要讀大學,你媽老漢得多存錢才行,廣州的生活開支大,我可不能給他們增加負擔。”
程為止聽得似懂非懂,注意力很快又轉移到了一個蜷縮在花叢底下的小橘貓身上,便伸出手招呼起來:“嘎嘎,貓貓!”
“喔唷,小為為還喜歡貓啊,那我們去看看它。”嘎嘎帶著程為止蹲在花叢旁,小橘貓看到有人接近也不跑,而是慵懶地發出了“喵嗚”聲。
“喵喵瞄——”程為止也學了幾遍,往左右看了看,扯了朵小野花放在小橘貓身上,嘎嘎則是用手輕輕將小橘貓抱起,溫和說道:“你摸摸。”
暖乎乎,又很柔和的質感,第一次與貓打交道,程為止很是欣喜,立即就學著嘎嘎的模樣接近它。就在握住小橘貓小手的瞬間,面前忽然竄出一只體型更大的胖貓,直接跳起給了程為止一爪子,嚇得嘎嘎趕緊把程為止拎起退后好幾步,然后愧疚地摟在懷里安慰:“乖乖,沒事,那小橘貓跟你開玩笑呢……”
程為止先是癟嘴,緊接著“哇”的一聲嚎啕大哭起來。
灶房里,蒸汽混著臘肉的咸香裊裊升起。裴淑正麻利地將蒜苗切成彎月狀,菜刀與砧板碰撞出“噠噠噠”聲響,忽然,院里傳來女兒撕心裂肺的啼哭,驚得她趕忙扔下刀喊了聲“為為,咋啦?!”就往外沖,連圍裙帶子也跟著散了一半。
院里雞飛狗跳,鄧玉蘭正拍著大腿數落那只躥上房梁的小橘貓,又對著不遠處想要去廚房偷吃的大胖貓教訓起來:“呸!平時吃了我那么多肉,一點也不聽話,看把我為為嚇的!”程為止蜷在泥地上,小臉糊滿眼淚和灰土,手背上赫然幾道新鮮的血痕。
“咋個回事嘛!”裴淑心疼得聲音都變了調,一把將女兒摟進懷里,手指顫抖著去碰那傷痕。
“喵……喵兇……”程為止抽噎著,話都說不抻敨。
嘎嘎在一旁懊惱地解釋:“我就是帶她去看剛出生沒好久的小貓,哪個曉得那母貓回來了護崽,竄起來就是一爪子……”
裴淑心頭火起,可也知道母親不是故意的,就抱起哭個不停的程為止穿過堂屋,一眼瞥見老幺正埋頭在院壩角落,掄著笨重的砍刀剁豬草,對女兒的哭聲充耳不聞。夕陽給他弓起的背脊鍍了層金閃,那一瞬間,裴淑看到了這人身上的淡漠與這個家的格格不入。
“程何勇!你閨女手都快被貓抓爛了,你倒好,眼里只有你那些豬草!”裴淑的抱怨像豆子似的噼里啪啦砸過去,“一天到晚悶起個腦殼,未必那草里頭有金礦嘛?!”
老幺停下手,抬起汗涔涔的臉,有些茫然地看向淚人似的女兒,眼里閃過心疼,嘴唇動了動,正要出聲——
“砰”臺階上是重物落地的動靜!
裴淑的二哥二嫂扛著鋤頭回來了。裴二哥一進門就聽見妹子的抱怨,再瞅見老幺手里那柄明晃晃的砍刀,臉色霎時沉了下來。他把鋤頭往地上一杵,嗓門粗得嚇人:“咋子?程老幺,你在我裴家院子里耍啥子威風,這會兒還敢動刀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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