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宿舍門,里面已經回來了不少人,小虎正盤腿坐在通鋪上,跟旁邊的人吹牛打屁,看到嚴清與進來,熱情地招手:“小起哥!回來啦?外面怎么樣,有沒有發現什么好玩的地方?”
嚴清與走之前是避開所有人的,沒料到小虎竟然會注意到自己,他勉強笑了笑:“沒什么,就是隨便走了走,環境不太好。”
“是吧!”小虎一副我早就告訴過你的表情,“這鬼地方就這樣,所以我說咱們乖乖干活就行!”
嚴清與點點頭,走到自己的鋪位坐下,假裝休息,心里卻思緒紛亂。
他必須更加小心,這個小虎也不簡單,宿舍里也不可掉以輕心。
夜深人靜,嚴清與卻毫無睡意,耳機里靜悄悄的,周淮起和顧玄那邊似乎也沒有輕舉妄動。
嚴清與翻了個身,閉上眼睛想嘗試入睡,但床是硬的,再加上心里腦子里都是事,完全都睡不著。
這段時間睡得很好,藥也早就不知道被丟到哪里去了,只能硬逼自己睡覺,精神不充足的話行動起來不方便,哪怕睡個幾小時也比熬通宵強。
嚴清與逼著自己閉上眼,眼睛看不見了聽覺就靈敏了起來,宿舍里鼾聲四起,完全就是噪音。嚴清與皺了皺眉頭,想裹緊被子,但這被子又都是霉味,感覺一蓋這一輩子就過去了。
嚴清與輕輕嘆了口氣,忽然耳機內傳來了一點動靜。
周淮起小聲道:“睡不著嗎?”
嚴清與微微一愣,程理這設備收音效果那么好嗎,嘆口氣都聽得見。
嚴清與小聲地嗯了一聲,就聽見耳機那頭周淮起說話:“等著。”
緊接著是窸窸窣窣的聲音。嚴清與想問他在干什么,但不敢開口,只能靜靜地等著。
耳機內傳來了門咯吱一聲推開又關上的聲音,似乎還能聽到一點周淮起的呼吸聲,又過了一會,耳機里傳來周淮起刻意壓得更低,還帶著一點空曠回音的聲音。
似乎是在一個狹小的空間里:“我找了個好地方……雖然味道不怎么樣,但現在應該沒人會來。”
“……”嚴清與沒有回答,周淮起自然也知道嚴清與不方便說話。
“沒關系,你聽我說就好了,”周淮起的聲音似乎帶著點笑意,“我還是第一次這樣哄人睡覺。”
嚴清與把收音口弄得近了些,周淮起能聽到他的呼吸聲。
“想聽我講故事嗎?”周淮起自自語,“但其實我不怎么會講故事,不然我們來暢想一下等事情結束了我們要怎么度蜜月吧……顧玄說的對,哪有人蜜月會在地下城過的。”
嚴清與瞇了瞇眼睛,準備聽聽周淮起會說些什么。
“閉上眼睛,別去想那些煩心事了。想想好的……比如,等這次事情結束了,我們回中樞城,我再帶你去吃那家餐廳,上一次是意外,都沒吃多少,他們的草莓蛋糕特別好吃,說不定你會喜歡……”
他的聲音透過耳機,低沉、舒緩,像暖流一樣包裹著嚴清與緊繃的神經。嚴清與不知不覺地跟著他的描述,思緒飄向遠方。
“……然后我們可以去看電影,就我們兩個。你要是看累了,就靠著我睡會兒,沒關系,我幫你記著劇情,回來講給你聽……”
嚴清與想著,周淮起笨嗎,看電影還睡覺,還不如窩在家里沙發上看。周淮起的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慢。
“你還喜歡做什么?我也沒什么經驗,不知道普通情侶都做什么……”周淮起有些感嘆,“不過沒關系,我們可以慢慢試。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去。”
他頓了頓,似乎在努力思考:“或者……我們就待在家里也行。你看書,我在旁邊……嗯,看你看書?或者幫你整理那些復雜的資料?雖然我可能看不懂,但遞個東西總行。”
嚴清與聽著他這些樸實甚至有點傻氣的設想,嘴角忍不住向上彎起。緊繃的心弦一點點松弛下來。
周淮起越說越來勁,等到他停下來時聽到了嚴清與綿長的呼吸聲。他靠在并不干凈的廁所隔板上,聽著那邊傳來的安穩呼吸聲,嘴角微微上揚。
直到確認嚴清與徹底睡熟,周淮起才極輕地說了句:“晚安。”
第二天嚴清與是被吵醒的,宿舍鬧哄哄的,還夾著幾句快點要遲到了。
嚴清與皺眉,感覺耳邊周淮起一直在催促自己起床,煩躁地揮了揮手:“別鬧”
“啊!”小虎大喊一聲,直接給嚴清與嚇清醒了,他猛的坐起身,看見小虎難以置信地捂著手臂,他的手臂上有個一個清晰的巴掌,看見嚴清與坐起來了一臉委屈:“我只是想叫你起床!小起哥,你力氣怎么那么大!”
嚴清與甩了甩頭,終于清醒了:“……抱歉,我有點起床氣。”
這段時間被周淮起慣得起床衣服都不用自己穿了,一時間沒適應過來,還以為又是周淮起在鬧他。看著小虎委屈巴巴的樣子,嚴清與有些愧疚,連忙道歉:“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打疼你了?”
小虎揉了揉胳膊,齜牙咧嘴地倒吸冷氣,但很快又擺擺手:“沒事沒事,小起哥你看著瘦,手勁可真不小,快起來吧,哨聲響過一遍了,再不去集合真要遲到了,沒早飯吃的!”
嚴清與這才注意到宿舍里已經快沒人了。他趕緊翻身下床,胡亂套上工裝的外套。
他跟著小虎和其他工友匆匆趕到集合點。工頭正黑著臉清點人數,看到他們跑來,罵罵咧咧地催促了幾句。
早飯依舊是那難以形容的糊糊和半塊黑面包。嚴清與沒什么胃口,偷摸地嚼了兩口餅干。
飯后,工頭開始分配今天的任務。嚴清與被分去繼續淘洗礦石,而小虎竟然和他分在了一組。
“太好了小起哥!咱倆一塊兒!”小虎顯得很高興。
嚴清與面上笑了笑,心里卻是一沉。是巧合,還是有意安排?
淘石場的工作枯燥而疲憊,需要長時間彎腰在水槽邊篩選石頭。工資是按石頭的克重計算的,小虎干活很賣力,話都少了不少。嚴清與干活的速度不算快,有一塊算一塊-->>,畢竟他的目的并不是賺錢。
休息時間,嚴清與借口上廁所,暫時脫離了隊伍,找到了一個僻靜的角落,一看四下無人便偷用通訊器詢問周淮起那邊的情況:“你們那邊怎么樣?”
耳機里很快傳來周淮起的聲音,背景里有丁零當啷的敲擊聲:“還在礦洞深處,沒什么特別發現。這邊看守很嚴,很難單獨行動。你那邊呢?那個小虎什么情況?”
“他和我分到了一組。”嚴清與沉聲道,“不過他今天一天都在篩石頭。”
顧玄冷靜的聲音插入:“保持警惕,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好,你們小心。”
簡短對話后,嚴清與回到工作崗位。小虎正拿著水壺喝水,見他回來,笑著遞過水壺:“小起哥,喝點水嗎?”
嚴清與看著那個臟兮兮的水壺,婉拒道:“不用了,我不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