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淮起頭疼得快要暈厥，這比帶那小孩來黑塔時那種細密的疼不同，更像是有人拿了把大錘子使勁砸他的頭，疼痛讓他破壞的欲望更加強烈。

想要破壞！想要毀滅！想要撕碎一切！

周淮起渾身勁都起來了，好像有什么東西要在腦袋里炸開，

“看著我！”嚴清與再次開口，扯著周淮起的領子拉向自己。周淮起瞳孔微縮，混沌的視線一點點慢慢地聚焦在他臉上。

嚴清與深吸一口氣，抵上了周淮起的額頭，掙脫開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臉，周淮起手里一空，迷茫之際，嚴清與的精神絲趁機深入，如藤蔓般纏繞住那些暴動的精神絲，一點點梳理、撫平。

蒼牙焦躁地走來走去，嚴清與的精神絲好像溫暖的大手，輕輕揉著蒼牙的頭，雖然它全身都覆蓋著火焰，但這些火一點都不燙人。

蒼牙似乎很抵觸他人的觸碰，可是嚴清與擼狗的技術實在是太好了，蒼牙的利爪緩緩收回，最終伏低身軀，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嗚咽。

不知道隔壁的小孩是什么情況，今天值班的不止他一個人，應該很快就會有人察覺到不對勁過來查看了，現在要做的就是先安撫好這個快要暴走的哨兵。

嚴清與長舒一口氣，額頭抵上他的，輕聲道：“好點了嗎？”

周淮起很少有這種感覺，在暴走初期就被強行安撫下來，狂躁的精神絲被溫柔地梳理，尖銳的疼痛被一點點抽離。

這感覺和當初在訓練場暴走時完全不同。那時候，他的精神屏障拒絕了所有向導的安撫，他只能通過破壞來轉移疼痛，五感過載，精神好像被操控了一樣。

嚴清與的精神絲纏繞著自己的精神圖景，將他那些暴動的、失控的精神觸須一一安撫。

嚴清與甚至把蒼牙也安撫好了，它喉嚨里發出舒服的咕嚕聲，甚至翻出肚皮，任由嚴清與的精神絲輕輕撓著它的下巴。

周淮起向來不喜歡向導的精神疏導，一方面是厭惡那種被入侵、被窺探的感覺。另一方面是這些向導和自己的契合度都太低，每次都是強行突破精神屏障，把繞在一起的精神絲都扯開就完事，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有的還會吐槽里面的環境惡劣，久而久之自己就生出了抵觸。

嚴清與沒說什么，他抵著自己額頭，兩人靠得太近了，周淮起都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急促。

他也不太舒服。周淮起看著他半跪在桌子上往前傾的樣子，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要抱住他，頓了一下，最終手還是落到了他的肩頭。

“嚴醫生……”周淮起嗓音沙啞，“你的技術……太好了。”

“我不是醫生。”嚴清與閉著眼睛。

“但我就想這樣叫你。”

嚴清與不說話，輕輕拍了拍周淮起的臉示意他閉上嘴巴。

他精神絲在周淮起的精神屏障前織成了一張防護網，哨兵的五感會比其他人強很多倍，很多哨兵都是因為無法控制五感強度才崩潰的。這種情況下，幫助他屏蔽這些外界的干擾是非常重要的。

周淮起只覺得疼痛感在慢慢減輕，精神也漸漸恢復過來。但是他還是沒辦法控制自己力量，仍然游離在失控的邊緣。

現在真是不知道來疏導是正確的決定還是錯誤的決定了，周淮起想。沒來之前都還好好的。

扶著嚴清與肩膀的手稍微用力了一點，嚴清與倒吸了一口涼氣，雪球跳上桌子，咬著周淮起的袖子，它的體型比之前大了數倍，身上隱隱地泛著白光，剛剛一直警惕地守在疏導室門口觀察周圍情況。

周淮起不知輕重，雪球也不知輕重，張嘴給他咬了下去，周淮起恍恍惚惚感覺到手臂傳來一絲痛感，和腦袋的痛一比不算什么，但也讓他松了點勁。

嚴清與換了個姿勢，整個人更向前了一點。

這個偷渡上來的小孩到底什么來頭，怎么會有那么強的能量，明明是較為溫和的向導卻具有那么強的攻擊力……嚴清與腦子里浮現出一個不可思議的想法，這小孩分化成了黑暗向導。

黑暗向導與普通向導不同，普通向導是為哨兵做疏導，幫助哨兵緩解戰斗所帶來的不適，而黑暗向導是強行激發哨兵的潛能，有極強的侵略性和壓制性…而且黑暗向導的出現概率極低。

竟然讓自己攤上這百年一遇的事了。嚴清與暗暗嘆了一口氣，精神絲不斷地深入，盡管兩個人契合度已經很高了，自己依然只能游離在火山的最外層，再向內一點地表不斷有熔巖冒出，黑煙滾滾，根本無法靠近。

忽然嚴清與好像聽到了鎖鏈的聲音，是來自……他向著火山看去，似乎是在那里，有什么被束縛在那里。

嚴清與想要靠近，卻猝不及防被地表漫出來的巖漿燙了個正著，嚴清與猛的收回了精神絲，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他對外來的精神探察有強烈的攻擊性。

周淮起的精神圖景太過異常，正常的哨兵不會出現這種鐵鏈束縛住的狀態，他把什么東西困在里面了。

“怎么了？”周淮起察覺到了嚴清與的不對勁。

“沒什么。”嚴清與搖搖頭，先平復好他狀態再說，因為剛剛他的強行探查，蒼牙又變得焦躁不安了起來，露出了獠牙。

兩人都能明顯感覺到來自隔壁的能量減弱了許多，嚴清與猜測是有人去處理了，于是更加專心的為周淮起梳理精神絲。

周淮起微微睜開眼，嚴清與的臉近在咫尺，睫毛隨著呼吸輕輕顫動著，在燈光下投下一小片隱陰影，襯得他皮膚更顯蒼白。

嚴清與的精神絲還在他的精神圖景里游走，所過之處如同春雨澆潤，舒服得讓人頭皮發麻。周淮起能感覺到嚴清與的疲憊，呼吸聲比剛剛更沉重了，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周淮起想伸手替他擦去那滴汗，抬起手又僵在半空中。

太近了，哨兵的五感靈敏，他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茶香，這是他的香水嗎？還是沐浴露？還是……體香？他平時愛喝-->>茶嗎？

這種味道讓人不由自主地安定，但心臟又不由自主的狂跳。

自己和這位向導的契合度很高，這是毋庸置疑的。

嚴清與似乎察覺到他的分神，開口道：“別亂動。”

周淮起立刻僵住，呼吸都放輕了。

隔壁的能量波動已經徹底消失了，嚴清與緩緩撤掉為周淮起編制的防護網，慢慢地將精神絲抽離，情況暫時穩定了。

周淮起的頭疼徹底消散，眼神也恢復了清明，正當他松了口氣時嚴清與晃了晃身子，竟然直直的向前栽去。

“唉！”周淮起下意識伸手接住他，不是吧，給我疏導竟然那么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