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鳴般的掌聲經久不息,最終在一位上級首長抬手虛按的動作下,緩緩平息。
    偌大的禮堂陷入一種奇異的寂靜,空氣仿佛凝固成了琥珀,包裹著主席臺上那個夢幻般的金屬部件和那個從容不迫的年輕人。
    王建國像一尊被抽走了靈魂的石雕,僵立在原地。
    再沒有人看他。
    那些剛才還與他交換著認同眼神的專家,此刻正不顧身份,爭先恐后地涌向主席臺。他們繞過王建國,仿佛他只是一個礙事的擺設。
    “這……這上面的微孔!是怎么加工出來的?”一位白發蒼蒼的老教授,幾乎要把臉貼到那個2號驗證模型上,手顫抖著,卻不敢觸摸。
    “孔徑、深度、角度,完全不一致!這是根據熱力學分布精密計算后定制的?”另一位流體力學專家推了推眼鏡,鏡片后面是全然的震驚。
    李月被這群國寶級的專家圍在中心,她不再是那個被導師利用的監工,也不是被同事排擠的花瓶。
    她就是工程師。
    “孔洞加工采用的是電火花微鉆孔技術,布局方案是根據1號機極限測試數據建立的cfd模型,迭代優化了三十七次的結果。”她的回答冷靜、專業,不帶一絲情感,卻比任何豪壯語都更有力量。
    劉波站在一旁,使勁挺著胸膛,護著那個模型,仿佛在守護一件稀世珍寶。他看著被人群簇擁的李月和站在不遠處的林凱,一張臉漲得通紅。
    秦振國緩緩站起身,他沒有走上臺,只是站在第一排,看著這幅景象。
    那股從腳底升起的寒意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灼熱的暖流,沖刷著他每一寸筋骨。他緊握的雙拳不知何時已經松開,手心全是汗。
    他看向林凱。
    林凱也正看著他,臉上掛著那標志性的、略帶玩味的微笑,輕輕點了點頭。
    一個無聲的交流,包含了所有。
    賭贏了。
    不,這不是賭。這是信任換來的必然。
    “同志們,安靜一下!”
    上級派來的那位趙首長走上臺,聲音不高,卻瞬間讓騷動的專家們安靜下來。
    他沒有看任何人,徑直走到那個2號驗證模型前,彎下腰,仔細端詳了足足一分鐘。
    他看得極其認真,從整體結構,到焊縫,再到那些星辰般密布的微孔。
    然后,他直起身,轉向全場。
    “暫時休會。”
    他宣布。
    “下午三點,繼續開會,討論后續安排。”
    說完,他轉向秦振國,表情恢復了慣有的嚴肅。
    “秦總工,你跟我來一下。”
    ……
    研究所的小型接待室里,只有兩個人。
    趙首長親手給秦振國倒了一杯熱茶,自己也端起一杯。
    “老秦啊,”趙首長吹了吹茶葉,打破了沉默,“你這次,可是給我心臟玩了一次極限過載測試啊。”
    秦振國捧著茶杯,苦笑了一下。
    “首長,我……”
    “你什么都別說。”趙首長擺了擺手,阻止了他后面的話。“上午王建國做報告的時候,我兜里已經準備好叫停項目的草稿了。”
    秦振國的心猛地一緊。
    “說實話,我不是不信你,我是不信一個實習生能在一個下午,就顛覆我們幾十年的研究思路。”趙首長喝了口茶,語氣里帶著幾分感慨。“堵,還是疏……這么簡單的兩個字,我們這幫搞了一輩子發動機的老家伙,怎么就沒人往這上面想?”
    “因為我們被經驗困住了。”秦振國低聲回答,“我們總想著材料、材料、還是材料。思維進了死胡同,就再也繞不出來了。”
    “是啊,死胡同。”趙首長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所以,才需要那個叫林凱的小家伙,從墻外面,給我們砸開一個新口子。”
    他看著秦振國。
    “這個年輕人,不是璞玉。”
    秦振國一愣。
    “他是刻刀。”-->>趙首長一字一頓。“一把能把我們這些老頑石,雕刻成全新模樣的刻刀。”
    “老秦,我今天把話放這兒。這個項目,從現在開始,要人給人,要錢給錢,要政策給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