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丞相府。
春深時分,庭前的古樹枝葉愈發茂盛,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諸葛亮端坐于書案之后,手中拿著一份剛剛由快馬送來的、關于淮南戰事最終結果的詳細密報。
蔣琬與費祎侍立一旁,神色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畢竟,一場可能牽制司馬懿大量精力的內亂,就此被撲滅了。
諸葛亮的目光緩緩掃過絹帛上的字句:王凌zisha,曹彪被賜死,司馬師凱旋,淮南暫平……
他的臉上,卻沒有露出半分蔣琬、費祎預想中的凝重或失望。
相反,那清癯的面容上,嘴角微微牽動,竟緩緩勾勒出一抹清晰的笑意。
那笑意初時很淡,隨即加深,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帶著洞察與釋然的輕嘆。
“呵呵……”
他放下密報,抬眼看著面露不解的蔣、費二人,羽扇輕搖。
“公琰、文偉,可是在憂心,王凌這步棋,廢了?”
蔣琬拱手,謹慎道:“丞相,王凌雖敗,然司馬懿經此一役,內部損耗必不小……”
費祎也道:“只是……畢竟未能真正撼動其根基,反讓其借此立威,鞏固了權位。”
“立威?鞏固?”
諸葛亮微微搖頭,羽扇虛點那封密報。
“你等只看到了司馬師得勝還朝的表象,卻未看到這勝利用何等代價換來,更未看到這勝利之下,埋藏著何等洶涌的暗流。”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庭院中盎然的綠意,聲音清越而明晰:
“王凌起事,檄文傳遍天下,字字誅心,直指司馬懿‘弒君、專權、屠戮宗室’!此乃陽謀,即便司馬懿平定了叛亂,這十六字評語,也已如同烙印,深深烙在了他的身上,烙在了天下人的心中!”
他轉過身,目光灼灼。
“此戰,司馬師雖勝,然其用兵酷烈,sharen盈野,壽春城外,白骨露于野!淮南民心,已盡失矣!”
“更甚者,朝野上下,那些尚且心念曹魏的忠臣志士,見王凌此等三世老臣,竟落得如此下場,兔死狐悲,物傷其類,豈能不心寒齒冷?豈能不暗中切齒?”
他的語氣逐漸加重,帶著一種洞悉世情的睿智。
“司馬氏今日之勝利,是用無數鮮血和徹底喪失的人心堆砌而成!其猙獰面目,經此一役,已暴露無遺!看似穩固的權位之下,實則是萬丈深淵!”
他最后定格,語氣斬釘截鐵:
“故,王凌之敗,非我之敗,實乃司馬氏之敗!此非壞事,乃天大的好事!此非秋風蕭瑟,乃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