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如同一塊被投入激流的巨石,暫時抵住了浪頭的沖擊,但四面八方涌來的壓力,無時無刻不在侵蝕著它的根基。
蜀軍的營壘,如同鐵桶般,一層層環繞著這座巨城,只除了——東面。
諸葛亮與陳到并轡,緩緩行于營寨之間的高地上,俯瞰著那座在冬日稀薄陽光下沉默的堅城。
城頭魏旗依舊飄揚,守軍的身影如同密密麻麻的螞蟻,在城墻上來回移動,戒備森嚴。
“司馬懿,果然名不虛傳。”
諸葛亮羽扇輕點長安方向。
“短短數日,便將一座惶惶欲墜之城,硬生生擰成了一根難啃的骨頭。”
陳到目光銳利,掃過城頭那些新增的防御工事和密集的守具,點了點頭。
“強攻,傷亡必重。且其困獸之斗,恐損我精銳元氣。”
兩人勒住馬匹,身后跟著一眾將領幕僚。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長安城上,氣氛凝重。
魏延按捺不住,出列抱拳,聲如洪鐘:
“丞相!大將軍!長安雖堅,豈能擋我大軍雷霆?末將愿為先鋒,打造云車沖車,必一鼓而下此城!”
他眼中戰意熊熊,顯然對之前的戰功尚不滿足。
諸葛亮微微一笑,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看向陳到:
“叔至,你以為如何?”
陳到沉吟片刻,目光從長安東面那片看似空曠的地帶掃過,緩緩道:
“延將軍勇烈可嘉。然,攻城為下,攻心為上。司馬懿此刻,正欲借堅城消耗我軍,以待變數。”
他頓了頓,指向東門方向:
“丞相命我等于北、西、南三面深溝高壘,獨留東門不圍,可是此意?”
諸葛亮眼中閃過贊許之色,羽扇輕搖:
“知我者,叔至也。”
他環視眾將,聲音清朗,足以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楚:
“兵法云,圍師必闕。何況司馬懿這等人物?”
“若四面合圍,將其逼入絕境,則城內五萬魏軍,連同被征發的青壯,皆成死士。彼時我軍強攻,正如叔至所,縱能破城,亦殺敵一千,自損八百,非上策。”
他頓了頓,羽扇指向那唯一的缺口——東門。
“今留此一門,看似生路,實則為死局布下一著閑棋。”
“其一,可懈其死志。城內守軍見有路可退,死戰之心必減。人心思動,則軍心難固。”
“其二,”
諸葛亮目光變得深邃起來,仿佛看到了更遠的地方。
“此路通往何處?”
魏延脫口而出:“洛陽!”
“不錯,洛陽。”
諸葛亮頷首。
“曹爽在洛陽,雖忌憚司馬懿,但更怕丟失長安。他必會催促援軍,或……心生他念。”
“而司馬懿,”
陳到接口道,眼中閃爍著了然的光芒。
“他若久守不下,或城內生變,或援軍無望,是否會想著從此門‘突圍’?亦或是,洛陽的某些人,是否會希望他‘出來’?”
他看向諸葛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