隴右的夏日,天空湛藍如洗,陽光毫無遮攔地傾瀉下來,將大地烘烤得暖意融融。
風中帶來的不再是早春的寒意,而是混合著泥土與植物成熟氣息的暖流。
站在略高的坡地上向東北方向眺望,一片令人心悸的金色,鋪陳在魏軍控制的上邽城外圍,廣袤而沉靜。
那是即將成熟的麥田。
麥浪在微風下起伏,如同金色的海洋,穗頭飽滿低垂,預示著一次豐碩的收獲。
這與蜀軍控制下的隴西三郡,那些剛剛開墾出來,尚且顯得稚嫩和稀疏的屯田,形成了鮮明而刺眼的對比。
漢中,北伐軍前線大營。
諸葛亮并未搖動他那標志性的羽扇,只是將其輕輕放在膝上。
他的面前,站著風塵仆仆從隴西趕回的陳到,以及一直摩拳擦掌、駐守前線的魏延。
帳內的氣氛,因窗外那看不見卻都能感受到的金色波濤,而顯得格外凝重,又隱含著一絲躁動。
“隴右夏收在即。”諸葛亮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平靜無波,卻瞬間抓住了所有傾聽者的心神。
他的目光掃過陳到和魏延,最終落在地圖上標著“上邽”的那個點。
“司馬懿深溝高壘,堅壁清野,欲困死我軍于隴西,待我糧盡自退。”他緩緩說道,語氣里聽不出喜怒,只有冷靜的分析,“然,人算不如天算。彼堅壁,未能盡收隴右之糧于城內;彼清野,亦未能焚盡這上邽城外,即將收獲之麥。”
他微微前傾身體,手指在地圖上上邽城外那片代表農田的區域輕輕一點,動作很輕,卻仿佛有千鈞之力。
“今,其麥熟矣。”
帳內一片寂靜,只有魏延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諸葛亮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一絲,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若此麥,為我所獲!則司馬懿糧匱,而我軍糧足!此消彼長,隴右僵局,頃刻可破!此乃天賜良機,斷不容失!”
魏延猛地一拍大腿,虎目圓睜,聲若洪鐘:“丞相明見!俺老魏早就等著這一天了!請丞相撥我精兵兩萬,俺這就去把上邽城外的麥子,給他割個干干凈凈!一粒也不給司馬懿老兒留下!”
他興奮地搓著手,仿佛已經看到堆積如山的麥粒。
諸葛亮沒有立刻回應魏延,目光轉向一直沉默不語的陳到:“叔至,你以為如何?”
陳到凝視著地圖上的上邽城,眉頭微蹙。
他腦海中迅速閃過關于上邽的信息——隴右重鎮,城防堅固,守將費曜,并非張合那等喜好出城野戰之輩,而是以謹慎、老成、善守著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