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工坊深處,一處特意清空、戒備森嚴的巨大棚屋內,炭火燒得比外面任何一處都要旺盛,驅散了嚴冬的寒意。數十名被賈詡精挑細選出來的工匠大師齊聚于此,他們大多年過四旬,臉上刻滿了風霜與專注的痕跡,雙手粗糙,指縫間仿佛還殘留著金屬碎屑或木料紋理。他們穿著雖整潔卻難掩樸素的工服,彼此間低聲交談,眼神中交織著好奇、緊張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恐。
他們是被秘密召集于此的,只知道要執行一項由天子親自下達、關乎國運的絕密任務。然而,當那隊殺氣騰騰的精銳羽林軍護衛著一位身著深色簡便常服的少年踏入這充滿鐵銹、油脂與煙火氣息的工坊時,所有人都愣住了,隨即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僵在原地。
那是……天子?!
許多工匠一輩子都生活在長安城郊,連未央宮的宮墻都沒靠近過,只在市井傳和年畫想象中勾勒過天子的模樣。如今,這位執掌天下、威加海內的少年帝王,竟活生生地站在了他們面前,站在了這個他們平日里揮汗如雨、被視為“賤業”的地方!
短暫的死寂后,不知是誰率先反應過來,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緊接著,如同風吹麥浪,所有工匠都慌亂地匍匐下去,額頭緊貼冰冷的地面,大氣也不敢出。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近乎凝固的敬畏。
劉協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了然。他緩步走到眾人前方,聲音平和卻清晰地傳遍整個棚屋:“諸位大師,請起。”
他的稱呼讓許多伏在地上的身軀微微一顫。“大師”?天子稱我們為“大師”?
見眾人依舊不敢動彈,劉協提高了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溫和力量:“朕命你們,平身!在朕的這座工坊里,沒有天子與草民,只有一同探索未知、打造未來的同行者!抬起頭來!”
典韋在一旁沉聲喝道:“陛下有令,還不快起來!”聲如悶雷,驚得工匠們一個激靈,這才敢小心翼翼地抬起頭,但目光依舊低垂,不敢與天子對視。
劉協目光掃過一張張飽經滄桑、帶著局促不安的面孔,心中感慨。這些人,或許一輩子都被人呼來喝去,被視為只會賣力氣的“匠戶”,即便技藝精湛,其社會地位和收入,在太平年月也僅能勉強糊口,若非他登基后大力提高工匠待遇,設立官營工坊,他們的境遇恐怕更為艱難。然而,正是這群“卑微”的人,用他們的智慧和雙手,將他那些來自后世的圖紙——曲轅犁、馬蹄鐵、新式鞍具、活字印刷術、造紙術——一件件變成了現實,默默地改變著這個帝國的根基。
他深吸一口氣,決定先打破這層無形的隔閡。他的聲音在棚屋內回蕩,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與熱切:
“朕知道,在許多人眼中,你們操持的是‘奇技淫巧’,是‘賤業’。但今日,朕要告訴你們,在朕的心中,你們手中的錘鑿、尺規,與朝堂之上大臣手中的笏板、疆場之上將軍手中的刀劍,同等重要!甚至,更為根本!”
工匠們愕然抬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你們可曾想過,”劉協的聲音激昂起來,“沒有你們鍛造的犁鏵,天下何以耕墾?百姓何以果腹?沒有你們打造的兵甲,將士何以御敵?社稷何以安寧?沒有你們修建的城池宮室,文明何以傳承?帝國何以立足?”
他指著工坊內堆積的材料和工具:“你們或許覺得自己籍籍無名,薪資微薄,但你們做的每一件事,打造的每一件器物,都在實實在在地改變著這個國家,推動著它向前!曲轅犁讓畝產增加,活人無數;馬蹄鐵讓戰馬馳騁更遠,護我邊疆!這難道不是最大的功德?這難道不是最高尚的事業嗎?”
“拿著有限的薪俸,卻做著功在千秋、利在萬民的事情!你們,才是這個帝國沉默卻最堅實的脊梁!”
這番話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工匠們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他們從未聽過這樣的論,更從未想過,自己這身“手藝”,竟然能被抬到如此高度!一股熱流從心底涌起,沖散了長久以來的自卑與麻木,許多人的眼眶瞬間濕潤了,胸膛不由自主地挺起了一些。
劉協看著他們眼中已經不再是麻木,知道火候已到,過多的話語可能還會起到反作用,他擲地有聲地承諾:“朕在此向你們保證,終有一日,朕要讓我大漢的匠人,不再因身份而低人一等!匠人,將不再是一個低賤的稱呼,而是一種榮耀,一種憑借巧思和雙手創造價值、造福社稷的崇高身份!你們的名字,你們的技術,將與那些文臣武將一樣,有機會載入史冊,被后人銘記!”
“榮耀……”有老工匠喃喃自語,渾濁的淚水終于滑過溝壑縱橫的臉頰。他們一輩子與鐵木為伍,何曾敢想過“榮耀”二字?
天子之,那可不是隨便說說的,一九鼎!
現場的氣氛徹底變了,從最初的恐懼敬畏,變成了激動與熱血沸騰。所有人都目光灼灼地望著那位年輕的帝王,仿佛看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未來。<b>><b>r>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劉協知道,士氣可用。他話鋒一轉,走到了棚屋中央早已準備好的一張木桌前,桌上放著一個普通的銅質水壺,一個小火爐,以及一些簡單的道具。
“好了,閑少敘。”劉協拍了拍手,將眾人的注意力吸引過來,“今日,朕要與諸位一同探究的,是一種全新的力量。一種或許能超越人力、畜力,甚至風力的偉大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