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悅睡到日頭偏高才醒,睜眼就問:“今兒鋪子咋樣?”
墨情在簾外回話:“詩畫一早去了,說新點心試出來了。”
“哪個新點心?”她懶洋洋撐起身子。
“叫‘貓趣酥·金絲卷’,芝麻餡的,說是按您前兒說豆沙包要多燜一刻鐘那法子,火候調了三回才定下來。”
沈悅一聽就笑了:“她還挺會用我這話。”
洗漱完喝了半碗粥,她披了件薄褙子就要出門,“我得去瞧瞧,別賣得太好,回頭不夠賣讓人罵街。”
轎子剛抬到點心鋪門口,還沒落穩,就聽見里頭鬧哄哄的。
“再來兩個金絲卷!給我娃帶回去!”
“哎喲這香的,我站這兒聞了半盞茶了!”
“老板娘,能先給我嗎?我給雙倍錢!”
沈悅掀開轎簾,腳剛落地,就被眼前的長隊驚住。隊伍從鋪子里排到了街口,幾個伙計滿頭是汗地遞點心、收銅板,算盤打得啪啪響。
她皺眉:“這么多人?沒出事吧?”
迎出來的詩畫笑得眼睛都彎了:“主子來得巧,今兒‘金絲卷’剛出爐第三爐,前兩爐一個時辰就搶空了。現在排隊的都是沖著這個來的。”
“真這么好吃?”沈悅挑眉。
“您嘗嘗就知道了。”詩畫從伙計手里接過油紙包,打開一角,“剛出鍋的,酥皮還冒著熱氣。”
沈悅拈起一塊咬了一口,芝麻香氣立刻在嘴里炸開,酥皮層層疊疊,脆而不硬,內餡甜度剛好,不齁不膩。
她點點頭:“行,這玩意兒能打。”
詩畫樂了:“不止能打,街坊都傳開了。東街王婆子帶著孫女來買了五份,說回家當夜宵;西市趙掌柜直接訂了二十個,說要請客用。”
“庫存還有多少?”
“只剩八十份了,后廚正趕著做第四爐。”
沈悅往鋪子里掃了一眼,蒸籠摞得老高,白霧騰騰往上冒,伙計端著托盤來回穿梭,連擦桌子的老媽子都在幫著打包。
她站在檐下,看著陽光照在熱氣上,人影晃動,笑聲不斷,銅板落進錢匣的聲音清脆得很。
嘴角不知不覺翹了起來。
詩畫湊近道:“主子,要不要進去坐坐?給您留了軟凳。”
“不了。”沈悅擺擺手,“我就站這兒看看。”
她看著一個穿紅襖的小丫頭踮腳遞錢,拿到點心后蹦蹦跳跳跑開,邊跑邊啃,臉上全是滿足。
心里忽然松了一下。
前世她被人算計得喘不過氣,嫁妝被吞、名聲被毀,連口安心飯都吃不上。如今她啥也沒干,就是睡睡覺、吃吃點心,日子反倒越過越亮堂。
還是這幫丫鬟靠得住。
她轉頭看詩畫:“你做得很好,繼續保持。”
詩畫一愣,隨即低頭笑了:“都是主子指導得好。”
“我啥都沒干,光嘴饞。”
“可您嘴饞得有道理。”詩畫認真道,“您說豆沙包要多燜一刻鐘,我們就琢磨火候;您說芝麻醬拌面太干,我們就試油量比例。這些小話聽著隨便,可攢一塊兒,就成了新點心的底子。”
沈悅怔了怔。
她哪記得自己說過這些?不過是隨口一提,吃完就忘的事。
沒想到有人全記著,還拿去當寶貝一樣研究。
她忽然想起小時候偷溜廚房,想吃剛炸好的糖糕,被管事嬤嬤攔住。那時候詩畫還在母親身邊當差,悄悄塞給她一塊,還說:“趁熱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原來她不是一直這樣被人護著的。
只是以前沒察覺。
她笑了笑:“明兒我帶王爺來嘗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