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情把碗遞過來的時候,沈悅剛睜眼。
“喝完再賴。”墨情把姜茶往她手里一塞,“昨兒說好今早去鋪子剪彩的,可別臨時變卦。”
沈悅哼了一聲,小口嘬著熱茶:“我沒說不去啊,就是覺得起這么早不值當。天還黑著呢。”
“現在都辰時了。”書詩在門口探頭,“馬車備好了,我讓廚房做了你愛吃的芝麻卷,路上吃。”
沈悅翻了個身,腳丫子從被子里露出來晃了晃:“那得先穿鞋。”
她慢悠悠爬起來,詩畫已經在外間清點賬本,見她出來,頭也不抬:“主子可想好了,今天可是新鋪頭一日開張,您要是遲到,街坊該說咱們靖王府做事不靠譜了。”
“誰敢?”沈悅系著腰帶走出來,“我這鋪子又不是靠名聲吃飯的,是靠豆沙包和棗泥卷活著的。”
幾人都笑了。
外頭雨剛停,青石板還濕著,書詩早讓人在臺階前鋪了草墊,馬車輪子也換了防滑的舊皮裹邊。沈悅上車時,書詩扶了一把,順手把她披風下擺往里掖了掖。
“你比我還緊張。”沈悅笑她。
“這不是怕您摔著嘛。”書詩抿嘴,“摔了不打緊,回頭王爺問起來,我可擔不起。”
馬車走內巷,避開了主街積水。路過西城牌樓時,天光正好破云而出,照在街角那間粉墻黛瓦的新鋪子上。
紅綢高掛,招牌嶄新,“悅來點心”四個字漆得油亮。
沈悅掀簾一看,嘴角就翹了:“喲,人不少啊。”
“可不是。”書詩往外瞧,“從卯時末就開始排隊了,都是沖著‘頭一百位免單三樣’來的。”
“我隨口一說,你還真當回事。”沈悅笑著下車。
門口兩個健壯仆婦守著,一人拿竹竿比劃著隊列:“十個人一批!別擠!踩著前面那位大娘的腳了!”
人群嗡嗡嚷嚷,卻沒亂。
沈悅站上臺階,接過金剪子,對著紅綢中間輕輕一剪。
“啪”一聲,綢子落地。
圍觀百姓拍手叫好,小孩蹦著喊“開張啦”。
她拱手一圈:“今日頭一百位客人,點心任選三樣,不收錢!”
“好嘞!”人群炸了鍋。
書詩立刻抬手一揮,門兩邊的學徒推開店門,熱騰騰的香氣混著人聲涌出來。
詩畫已經站在柜臺后,手里捏著賬冊,眼睛盯著出貨口:“豆沙包三十籠,棗泥卷二十盤,桂花糕十五盒——快!別卡著!”
一個學徒端著托盤差點撞柱子,詩畫眼疾手快扶了一把,順口罵:“急什么?燙著顧客算你的還是我的?”
那小子縮脖子跑了。
沈悅沒上前湊熱鬧,退到角落站著,看詩畫和書詩各司其職。
詩畫管賬、控貨、盯流水,連誰多拿了半塊糕都記下來;書詩在外頭維持秩序,聲音不大,但一句“按序進店”說得人自覺排隊。
她看得滿意,朝詩畫使了個眼色。
詩畫抬頭,回她一笑,順手把賬冊往懷里一揣——意思是:穩了。
正看著,忽然聽見一聲嚷:“你們這鋪子黑不黑?我給銀角,怎么找我銅錢?”
眾人回頭,是個老婦人,手里攥著兩枚制錢,臉漲得通紅。
詩畫立刻繞出柜臺:“大娘您別急,我查一下。”
她打開錢匣,飛快數了一遍,抽出一枚銅錢:“您剛才給的是五文錢,我們豆沙包賣六文,您多付了一文,這是找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