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話語如同沉重的嘆息。
“這么多年的刺史生涯,案牘勞形,難道真就將你當年那股橫刀立馬,誓要馬踏西境的豪氣,徹底磨平磨凈了嗎?”
他不等衛境回答,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追憶與質問,字字句句砸向對方的內心。
“當年我們三人,各抒胸中塊壘!我還清清楚楚地記得,你說過,未能身披甲胄成為武將,是你此生最大的遺憾!你說你此生最大的愿望,便是親自帶兵,西出雄關!要讓那被異族鐵蹄踐踏了數十年的祖上故土,覆蓋上你衛境的腳印!”
常正宇越說越激動,仿佛要將那些燃燒的過往生生刻進衛境的腦子里。
“你說,你要用你自己的眼睛,去看一看祖輩口中那魂牽夢繞的祖地故鄉,去看一看那流淌著奶與蜜的河谷!”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煽動力,直指衛境內心最深處,或許連他自己都已刻意遺忘的執念。
“你還曾指著西方立誓,你要帶著你這漂泊數代,埋骨他鄉的列祖列宗,風風光光地回去!要將他們的尸骨,堂堂正正地遷入那片他們至死都在遙望的祖墳!”
常正宇死死盯著衛境驟然蒼白的臉,發出了最后的詰問,如同驚雷。
“怎么?!如今,你的祖輩,不打算埋回去了?那片你衛家世代相傳的祖地,你也不打算回去了嗎?!”
衛境被這一連串直擊靈魂的質問轟得身形微晃,他猛地閉上雙眼,胸膛劇烈起伏,深深吸了一口這荒州冰冷而帶著沙塵的空氣,
仿佛這樣才能支撐住自己。
許久,他才緩緩睜開眼,那眼中已不見了當年的銳氣,只剩下無盡的疲憊與清醒得近乎殘忍的現實考量。